左良玉残部驻扎于此,情形比李自成更加不堪。营寨杂乱无章,士兵们衣衫褴褛,士气低落。左良玉本人病情反复,大多数时间昏昏沉沉,躺在病榻上难以理事。左梦庚虽被推为主帅,但威望不足,难以服众。
全军上下不足万人,粮草短缺,军纪也开始涣散,时有抢掠附近百姓之事发生。这一日,又有几名士兵因抢夺粮铺被军法处置,凄厉的惨叫声在营地上空回荡,更添几分凄惶。
左梦庚站在中军帐外,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铁青。他年仅二十余岁,突然被推上这个位置,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
李国英从营门外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焦虑:“少帅,附近乡绅联名送来书信,说若我们再纵兵抢掠,他们就要闭城自守,一粒粮食也不借给我们了。”
左梦庚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无力感,他烦躁地挥挥手:“父亲病重,这些人就以为我们好欺负了!再去催!告诉他们,若是逼反了军队,谁都别想好过!”
说完他猛地拔出佩剑,砍在旁边的木桩上,“真逼急了我们,信不信我现在就带兵去他们家里取粮!”
李国英急忙拦住:“少帅不可!如此一做,我们就真的成了流寇,再无转圜余地了!”他苦口婆心地劝道,“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设法筹集粮草。”
左梦庚重重叹了口气,将剑收回鞘中,望着长江上往来的商船,眼中满是羡慕与不甘。那些商船多与南京有贸易往来,满载货物,显然林天的势力日益稳固。相比之下,他们这支残军,仿佛随时会被江水冲走的浮萍,前途茫茫。
李国英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易怒的少帅,不禁在一旁暗叹,如此下去,恐怕都不用林天来打,自己这边就要自行崩溃了。
他望着西面连绵的群山,心中那个“入江西、靠拢四川”的想法再次浮现,但如今部队这般状态,长途转移谈何容易?
---
南京,经略行辕。
林天这边很快收到了来自李自成同意条件的回复。他站在书房的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火铳模型,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在生存面前,任何枭雄都会做出最现实的选择。
“告诉张继孟,按计划拨付军械。挑选的军官三日后随队出发,由一队水师护送至夔门(今重庆奉节)交接。”林天对着一旁的王五吩咐道。
“是!”王五领命,又问道,“经略,江南这边,那些士绅还是不肯松口,清丈出的土地大多荒着,流民也不敢去领种。我们派下去的督察队,虽然能压制明面的反抗,但对这种软抵制,效果有限。”
“他们以为,靠着这种无声的抵抗,就能逼我让步?未免太天真了。”林天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既然他们不愿意体面,那我们就帮他们体面。”
他踱步走到巨大的江南地图前,目光在标注着各大士族田产的区域扫过。思索了片刻,转身道: “传令!”
“第一,以官府名义,发布《垦荒令》。明确宣告,凡清丈出的无主荒地及抄没逆产,公告一月后,若原主不现身认领并补缴税款(按新亩数),或无人承垦,则一律收归官有,由官府统一招募流民、安置退伍士卒耕种,地契由官府颁发,受新政保护!敢有阻挠、威胁承垦者,以盗匪论处,格杀勿论!”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将土地所有权从模糊状态明确收归官府,打破了士绅们企图通过控制佃户来架空新政的图谋。
“第二,”林天继续道,“对于那些跳得最欢、暗中串联抵抗的,比如王铎、张捷、谢三宾之流,搜集他们勾结左逆、贪赃枉法、侵占民田的证据!不必急着动手,但要准备充分。我们要么不动,要动,就要雷霆万钧,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第三,加大对我们直接控制的军屯、官田的投入,提高产出,让那些观望的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同时,金声桓那边对士绅的分化工作要继续,重点拉拢那些家中田产不多、主要依靠经商,或者与王铎等人有矛盾的家族。”
王五领命而去后,林天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从四川移到芜湖,再扫过江南各地。
李自成在绝望中抓住了他抛出的救命稻草,左良玉在泥潭中越陷越深,而江南的士绅们还在负隅顽抗。这三方困局,正是目前南方天下大势的缩影。
“乱世需用重典,沉疴当施猛药。”林天低声自语,手指轻轻点在南京的位置上,“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