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再出山(2 / 2)

“亡国之奴”四字,狠狠砸向了史可法的心头。他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北京城破时的种种惨状传闻,想起崇祯帝颠沛流离的艰辛,想起这风雨飘摇的江山。坚守道统固然重要,但若国都没了,道统又将依附何处?

林天看着史可法变幻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放缓语气:“史公,我知道新政推行,触及诸多利益,引来诸多非议。其中必有不当之处,需要完善。但我需要有人理解,需要有人支持,更需要像史公这样德高望重、心怀社稷的正直之士,出来匡正得失,安抚人心,引导舆论,使这新政能真正利国利民,而非徒增纷扰。”

他站起身,对着史可法深深一揖:“晚辈深知史公风骨,不敢以官位相强。只恳请史公,为了这大明江山,为了天下苍生,出山助我!以史公之威望,化解阻力,引导士林,使江南上下能够同心同德,共渡难关,以期早日北定中原!”

史可法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统帅,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焦虑与诚恳,再回想他入主南京后军纪严明、善待崇祯的举动,以及新政中那些虽然激进却不无道理的考量,心中那道坚守的堤坝,终于开始松动。

客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唯有炭火盆中偶尔传来的细微爆裂声,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史可法脑海中思绪万千,过往坚守的理念与残酷的现实激烈交锋,忠君爱国的本质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被反复拷问。

良久,又仿佛一瞬,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也站起身,扶住林天的手臂:“经略请起。经略一番肺腑之言,如醍醐灌顶,令老夫汗颜。是啊……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固守陈规而坐视国亡,才是最大的不忠不义!”

他目光变得坚定起来:“这江南困局,确需破局之人。老夫虽才疏学浅,但愿尽绵薄之力,为经略新政奔走呼号,向士林阐明利害,安抚地方!”

林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史公深明大义,国士无双!得史公之助,于我而言,更胜十万雄兵!江南大局,自此定矣!”

拜别了史可法,回经略府的路上。

林天笑着对随行的王五调侃道:“怎么样,我演的像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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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前南京兵部尚书、东林魁首史可法复出的消息,震动南京。

他并未担任任何具体的行政职务,而是接受了林天以经略府名义授予的“咨政参议”这一较为超然的身份。随即,他便开始频繁走访昔日同僚、门生故旧,参与士林清议。

他以自己的清誉和影响力,向士绅阶层详细剖析当前危局,阐述新政于抗虏大业的必要性,呼吁大家摒弃成见,以国事为重。

史可法的出面表态,效果可谓立竿见影。许多原本持观望甚至抵制态度的中间派士绅,开始重新审视新政。史可法的人品和立场是毋庸置疑的,连他都认为林天的新政是无奈之下救国之举,那其中必然有其道理。一股支持新政、共克时艰的舆论风气,开始在士林中悄然形成。

就在史可法努力软化、说服士绅阶层的同时,林天所等待的另一个关键时机也彻底成熟。王五、黄得功麾下的军法司联合金声桓等人搜集的证据已足够充分。

三月初一,黎明时分,南京城骤然戒严。

一队队神情冷峻的精锐士兵,在所属军官的带领下,直扑王铎、张捷、谢三宾等数位带头抵抗新政的核心人物府邸。罪名清晰确凿:勾结逆臣左良玉(有往来书信为证)、贪赃枉法(侵占漕银、收受巨额贿赂)、纵容家奴侵占民田致死人命。

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林天以经略之名,行雷霆手段,奏请崇祯帝后,下令将王铎、张捷、谢三宾等首要分子抄家下狱,其家产充公,田亩纳入官田。其余涉案较轻者,视情节予以罚款、降职等处分。

这一记“杀鸡儆猴”的雷霆重击,彻底震慑了所有还在暗中抵抗的势力。连王阁老这等身份的人都说倒就倒,谁还敢再当出头鸟?

史可法适时出面,安抚人心,强调法纪严明之必要,呼吁众人引以为戒,顺应大势。

软刀子被斩断,硬抵抗被碾碎,再加上史可法带来的舆论转向,林天推行新政的最大障碍被一举扫清。

各级官府再无掣肘,督察队全力推进,《垦荒令》得以顺利执行,无数流民和退伍士卒开始踊跃承垦荒地,匠作营南京分厂顺利吸纳工匠扩大生产,商税改革逐步推开……

江浙这片大地,这台沉寂已久的机器,在经历了初期的阵痛与混乱后,终于开始按照林天设定的蓝图,轰然运转起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为将来的大业,积蓄着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