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信用贷(2 / 2)

“年息八分,听起来确实诱人。”须发皆白的原礼部侍郎徐弘基捻着胡须,忧心忡忡,“可这钱借出去,还能不能收回来?如今的朝廷……还能撑几年?万一时局有变,我们岂不是血本无归?”

坐在他对面的米商巨贾周世荣冷哼一声:“什么债券?不过是变着法子敛财罢了!与那加赋有何区别?只是换了个好听的名目!我们这些人的家业,可都是祖辈辛苦积攒,岂能轻易填入这个无底洞?”

一个精瘦的丝绸商压低声音:“我听说这债券所得,大半要用于造战船、练新军。林天野心勃勃,将来必定是连年征战。这钱投进去,岂不是助纣为虐?要我说,不如把银子窖藏起来,或者购置田产,这才是稳妥之道。”

类似的对话,在江南许多深宅大院和商会馆里不断上演。

疑虑、恐惧,以及对林天新政的本能抵触,使得债券发行初期除了少数投机者和坚定支持者外,认购情况远未达到预期。

十天过去,南京城的发行点前依旧门可罗雀。偶尔有几个前来咨询的,也多是问问就走,真正掏钱购买的寥寥无几。

韩承将情况汇报给林天时,面色凝重:“主公,响应者寥寥。许多富户都在观望,甚至暗中串联抵制。”

林天站在总帅府的望楼上,俯瞰着南京城的繁华街市。

此刻夕阳的余晖洒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勾勒出这个时代特有的轮廓。

“他们不是不相信利息,是不相信我们能赢,能长久。”林天淡淡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既然好言相劝效果不佳,那就换个法子。”

他转身对韩承吩咐:“第一,让史公出面,召集南京及周边有影响力的士绅商贾,开一个‘劝募会’,由他亲自解说债券之利、国家之难。凭史公清望,或可打消部分人的疑虑。”

“第二,”林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派人去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大户递话,特别是那些之前与王铎、张捷等人牵连较深,但未被深究的家族。认购债券,既是支持朝廷,也是表明他们与过去切割的态度。如今北方商路因战事几乎断绝,南方海贸方兴未艾,未来官府的造船订单、特许经营、海外贸易许可……将会优先考虑那些‘急公好义’之士。”

这话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不认购,可能不仅仅是错过发财机会,更可能在未来的经济格局中被边缘化,甚至被翻旧账。

“第三,”林天继续道,“首批债券,我们自己人要带头。从总帅府名下控制的产业,还有那些明确投靠我们的商号开始,认购买一部分,做出表率。另外,通知沈廷扬,水师可以组织一次江上操演,邀请各地商贾观礼,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的银子会变成怎样的坚船利炮!”

韩承心领神会,这是要软硬兼施了。

三天后,劝募会在南京国子监隆重举行。

数百名江南有头有脸的士绅商贾齐聚一堂,史可法站在台上,以其一贯的清正形象,恳切陈词。

“诸位,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史可法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今日朝廷发行债券,非为牟利,实为救国!北虏铁蹄犹在河朔,千万同胞仍处水深火热。江南偏安,岂可独善其身?认购债券,即是救国,即是救己!”

他言辞恳切,痛心疾首,不少人为之动容。

而林天通过韩承释放出的信号,更让那些精明的商人心惊肉跳。尤其是那句“未来官府的优先考虑”,结合之前王铎等人的下场,让他们不得不慎重考虑站队问题。

又过了五日,长江之上,一场盛大的水师演武如期举行。

被邀请来的商贾们站在特意搭建的观礼台上,看着江面上整齐列队的战船。

当“磁州”号等主力战舰依次开火,炮声震天,将远处的靶船轰得木屑横飞时,观礼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德昌站在人群中,感受着脚下甲板传来的震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曾经在苏州园林中密谈的周世荣和沈千万,此刻也变了脸色。

“这……这样的战力……”周世荣喃喃道,手中的望远镜微微发抖。

沈千万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周兄,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有误。有这样的水师,这个政权恐怕不会轻易倒台。那债券……或许真的值得投资。”

演武结束后,风向开始明显转变。

苏州的徐弘基府上,老侍郎终于松口:“派人去认购一千两吧,就当是……买个平安。”

周世荣和沈千万更是各自认购了三千两,并开始主动打听海外贸易许可的事情。越来越多的富户开始行动,虽然单笔数额未必巨大,但聚沙成塔,发行点的冷清场面逐渐被打破。

韩承再次向林天汇报进展时,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经略,认购已逾三十万两,虽距百万目标尚有差距,但势头已经起来了。特别是赵德昌等人带头后,越来越多的商号开始跟进。”

林天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解决一时之渴。债券的本质是借贷,终究要还,而且高利息本身就是沉重的负担。

“这只是开始。”林天对韩承和一旁的史可法说道,“靠临时发债,非长久之策。我们必须建立一个稳定、高效的金融体系,统一混乱的税制,才能真正稳固财政根基。”

他的目光越过窗棂,投向远方。

一个更加宏大,也必将触动更多权贵利益的经济改革蓝图,已在他心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