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这下全完了……”左梦庚直接从椅子上滑落,面无人色。
其他将领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面如死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李国英脸色变幻不定,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抵抗?以如今这支残兵败将,对抗阿济格的精锐骑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逃跑?还能往哪里逃?投降张献忠或李自成?且不说对方之前已经拒绝,如今清军压境,他们自身难保,更不可能收留他们这支“麻烦”。
似乎……真的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这个念头让李国英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耻辱和痛苦。
他李国英自问也算一条汉子,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鞑虏为伍。
但看着帐外那些饥寒交迫、眼神绝望的士兵,想起左良玉临终前的悔恨,一股为了生存下去的狠厉,如同毒焰般,最终吞噬了他心中最后的犹豫与气节。
李国英猛地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吸尽了他毕生的尊严与骄傲。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冰冷。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深吸了一口气,环视帐内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众人。
“少帅……诸位……为今之计,要想活命,恐怕……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李国英几乎是从牙缝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降……清。”
“轰!”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两个字震住了。降清?那可是投靠异族,背弃华夏!是要背上一世骂名!是要被全天下汉人唾弃的!
左梦庚猛地抬头,脸上毫无血色:“降……降清?李叔,这……这如何使得?这骂名……”
“不降,就是死!”李国英猛地打断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低吼道,“而且会死得毫无价值!像野狗一样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荒山野岭!大帅已经去了,难道我们这几千弟兄,也要跟着一起陪葬吗?活着!活下去才有希望!哪怕……哪怕是苟且偷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更加现实的口吻分析着。
“阿济格突然出现在此,必有所图。清廷觊觎四川已久,他必然是趁着我汉人内斗,想来火中取栗!我们虽然残破,但毕竟还有几千人马,熟悉川北地形。对于急于在四川打开局面的阿济格来说,或许还有一点利用价值。这是我们最后的本钱了!”
在生存面前,气节和名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场的将领们沉默了,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眼中的挣扎与求生欲,没有人想死,尤其是在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好不容易逃到这里之后。
最终,那名刀疤老将第一个低下了头,闷声道:“……听李将军的。”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仿佛找到了借口,纷纷垂首,默认了这个屈辱的决定。
左梦庚更是早已没了主意,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声道:“……一切……一切听李叔安排。”
李国英不再犹豫,立刻下令:“打出白旗!选几个机灵点的,去接触清军,表明我等……归顺之意。”
当那面用破旧床单临时赶制的白旗,在残破的营寨上空有气无力地升起时,整个左良玉残部最后的一点抵抗意志,也随着这面白旗的飘扬而彻底烟消云散。
很快,几名打着白旗的使者,战战兢兢地来到阿济格军前。
听完使者结结巴巴地表明来意后,阿济格坐在高大的战马上,看着远处山坳里那支狼狈不堪的队伍,脸上露出了残忍而满意的笑容。
“哦?左良玉的兵?呵呵……”阿济格对左右亲随笑道,“倒是省了本王一番手脚,不用满山遍野地去搜剿这些老鼠了。”
他略一沉吟,便对那吓得体如筛糠的使者冷声道:“回去告诉左梦庚、李国英!想活命,可以!立刻放下兵器,出营跪迎王师!左梦庚和李国英,必须亲自到本王马前叩首请降!若乖乖顺从,本王非但可保他们性命,甚至……还能赏他们个官做做!”
在绝对武力的威慑和生存的诱惑下,左良玉残部最后的一点尊严也被剥离殆尽。
命令传回,残军营地一片死寂。没有人反抗,也没有人欢呼,只有一种麻木的、听天由命的氛围。
很快,营门大开。
左梦庚在李国英的搀扶下,率领着剩余的四千多残兵,丢下兵器,走出了他们赖以藏身的山坳,跪倒在了清军的铁骑面前。
阿济格看着跪伏在地的左梦庚和李国英,如同看着两只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眼中满是轻蔑。
但他需要这些地头蛇来帮他更快地了解四川,甚至作为前锋去消耗张献忠或李自成的力量。
“很好。”阿济格淡淡道,“既然识时务,归顺我大清,往后就要谨守我大清的规矩。”
他目光扫过左梦庚:“左梦庚,念在你献营有功,本王便赏你个三等轻车都尉的虚衔,在我大清给你爹追个封号,你在他灵前磕个头,也算全了你这当儿子的孝道。”
接着,他又看向李国英:“李国英,你暂领这些降兵,编为‘川北绿营’,归本王节制调遣!好好效力,自有你的前程!”
“奴才……谢王爷恩典!”
“末将……遵命!”
左梦庚和李国英叩头谢恩,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们知道,从双膝跪地、口称“奴才”的这一刻起,他们身上“汉奸”的烙印,再也无法洗刷。
他们成了清廷插入四川乱局的一枚棋子,也是被天下汉人唾弃的叛徒。
蜀中的天空,因为这支残军的倒戈,变得更加阴霾。
而清廷的触角,也借着这个机会,更深地探入了这片混乱的土地。四川的局势,因为阿济格的介入和左良玉残部的投降,变得更加复杂、更加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