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光靠血气之勇,能挡得住多铎的正白旗铁骑冲锋吗?那红衣大炮一响,城墙都能轰塌!我们兵力处于劣势,硬拼正中鞑子下怀!”
田见秀霍然转头,怒目瞪向孙毅:“孙标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咱们弃城而逃,把山东千里沃土,把身后千万百姓,拱手让给鞑子蹂躏?”
他指着自己胸口,“我田见秀从黑山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后,就发过誓!再也不会当逃兵!”
“你!”孙毅脸色涨红,还想争辩。
“都闭嘴!”周镇沉声喝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将即将升级的争吵压了下去。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沙盘上那条蜿蜒的弥河防线上。
“仗,肯定要打。山东是经略交代我们必须守住的北面屏障,绝不能丢!但怎么打,需要动脑子,不能蛮干。”
他拿起那根细长的指挥木棍,再次点在沙盘上,这一次,精准地落在了青州府的位置。
“多铎大军新至,挟雷霆之势,必然求胜心切。而吴三桂部,自归降清廷后,与我军在此拉锯已有数月,久战兵疲,士气早已不复当初。况且,吴三桂乃新附之臣,多铎是满洲亲贵,二者之间,岂能毫无芥蒂?军令协调,兵力配属,必有间隙。”
木棍在青州附近画了一个圈。“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个机会。”
周镇看向身旁负责情报搜集与分析的那位面色沉静的参军。
“李参军,立刻加派所有精锐夜不收,分成三班,昼夜不停,严密监视多铎与吴三桂两部的动向。重点关注他们的粮草转运路线,营寨布置,以及彼此之间的联络通道,寻找可乘之机。”
“遵命!”
周镇的木棍随之移到弥河沿线的几个关键渡口和扼守要道的城池上。
“第二,依托地利,实施纵深防御,梯次阻击。传令各城各寨,立即加固城防,多备擂石、滚木、火油,挖掘壕沟,设置拒马。尤其是面对红衣大炮,城墙薄弱处需用沙袋、泥土加厚!必要时,可主动放弃部分外围不易坚守的据点,收缩兵力,集中防守青州、济南等核心城池。”
孙毅点了点头:“军长所言极是。鞑子仗着其人数优势,必然想速战速决。我们偏不让他如愿,利用城池消耗其兵力、锐气和弹药!”
“第三,”周镇的声音陡然转寒,带着一丝决绝。
“坚壁清野!田副军长,此事由你亲自督办!立刻派出骑兵,飞驰弥河北岸尚未完全撤离的各州县、乡村,命令所有百姓,携带所有能携带的粮食、牲畜、物资,立即南渡弥河,进入我军控制区或向山区疏散。对于那些带不走的粮食、草料……必要时,烧掉!水井能填则填!绝不能资敌!”
田见秀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深知这道命令对于故土百姓意味着什么。
“放心!我老田晓得轻重!保证办得妥帖!绝不会让多铎和吴三桂这两条恶狗,轻易在北岸找到补给!他们要啃,就只能啃满嘴的泥!”
“此外,”周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将我山东军情急报经略,请求火器、弹药支援,并请经略协调水师,看能否从海上对登莱方向进行袭扰,牵制敌军精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
“稳定军心!安定民心!将此战的严峻性,以及我军誓死抵抗的决心,通告全军,晓谕各地!告诉所有将士,我们身后,是数万万汉家百姓,是经略苦心经营、作为复兴根基的江南!我们在这里多坚守一天,就为经略整军经武、巩固后方多争取一天时间!我们在这里流一滴血,江南的百姓就可能少流十滴血!”
话语在厅堂中回荡,带着金石之音:
“山东,就是我们为皇明集团军,为这天下汉人,打造的钢铁壁垒!这壁垒,要用我们的血肉,用我们的意志来铸就!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只要济南城头还飘扬着我军的旗帜,鞑子的铁骑,就休想轻易南下牧马!”
周镇的目光最后环视众将,声音铿锵:“诸位,此战关乎国运,关乎我等生死荣辱!望诸位同心协力,共御强敌!”
众将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轰然应诺。就连刚才有些争执的田见秀和孙毅,此刻也目光坚定。
“愿随军长死守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