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多铎欺人太甚!”刘良才愤愤道,咱们关宁军这几年来为他大清出生入死,打闯贼,剿明军,哪一仗不是冲杀在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今日竟如此折辱!这分明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嘘!小声点!杨珅急忙制止,隔墙有耳。
就在这时,一个军需官急匆匆跑来:杨将军,不好了!粮台那边的人说……说从今日起,停止向我们关宁军发放任何粮草补给!说是……说是要等肃亲王大军抵达后,统一调配!”
什么?杨珅脸色大变,他们这是要饿死我们?
刘良才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好个多铎!明的不行就来阴的!没有粮草,让弟兄们怎么打仗?
消息很快传开,关宁军大营顿时炸开了锅。士兵们围在营帐外,群情激愤。
王爷!多铎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与其饿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对!反了他娘的!这不欺负老实人呢!”
“王爷!您带我们杀出去吧!”
喧嚣声如同海浪,一波波冲击着营帐。终于,帐帘被猛地掀开。
吴三桂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染尘的铠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激愤的士兵,沉声道:都安静!
随即他没有再出声,只是这样沉默地看着。
渐渐地,喧嚣声平息了下去,所有人都望着他们的主帅,等待着他的决断。
良久,吴三桂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弟兄们。”
他顿了顿,目光从眼前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扫过:“跟着我吴三桂,从宁远到山海关,再到这山东地界,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血里火里打滚,大家……着实辛苦。”
“我知道大家心里憋屈,我心里也憋屈!”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粮草的事,我已经知道。大家放心,我吴三桂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跟着我卖命的弟兄们饿着肚子!粮草的事,本王自有办法解决!”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躁动的人群渐渐平静下来,士兵们看着他们的主帅,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安抚完士兵,吴三桂回到帐中,对杨珅道:我们的存粮还能支撑几天?
省着点用,最多五天。
吴三桂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看来……是时候做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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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清军大营的另一端。
多铎正悠闲地用小刀切割着一盘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刚林则侍立在一旁,眉宇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王爷,断绝关宁军的粮草,此事实在是……吴三桂麾下皆是百战老兵,一旦被逼到绝境,恐生兵变啊!刚林忧心忡忡。
多铎不以为然,随手撕下一块鲜嫩的羊肉,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他们敢?豪格的援军马上就到,到时候正好借机将这些喂不熟的白眼狼一举铲除,永绝后患!
“可是王爷,万一……”
没有万一。多铎冷冷道,吴三桂今日敢公然抗命,来日就敢阵前倒戈。这种人留不得。
刚林还想再劝,但看多铎脸色,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多铎走到地图前,指着青州城道:等豪格一到,立即发动总攻。这次我要亲自督战,看周镇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豪格,让他加快速度。我要在三天内看到他的部队出现在青州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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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关宁军大营逐渐安静下来。
吴三桂的主帅营帐内,烛火通明。他独自一人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一封密信。这是白天混乱之中,自青州城头上扔下来的,周镇亲笔所书。
没有过多言语,只提及了承诺的崇祯亲笔信已经在路上,最迟两日就能送到。
王爷。杨珅悄声走进,弟兄们都在等您的决定。
吴三桂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杨珅,你说我们还有退路吗?
杨珅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多铎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亲兵突然在帐外喊道,“王爷,南岸又有动静!有人用强弩射来箭书!”
吴三桂和杨珅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拿进来!
亲兵双手呈上一支普通的弩箭,箭杆上绑着一小卷薄绢。吴三桂迅速解下,展开。
薄绢上,只有寥寥八个字:
「粮草已备,静待佳音。」
落款,依旧只有一个字:「周」。
吴三桂握着箭书,手指微微发抖。周镇这是在给他传递最关键的信息,只要他决定倒戈,粮草立即奉上。
“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杨珅急声道,眼中满是迫切。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派人前去,回复周镇,明日午夜,举火为号。
“得令!”
待杨珅前去安排之后,吴三桂独自走到帐外,望着南岸青州城的灯火,喃喃低语,如同立誓。
“多铎……是你,逼我走这条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