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攻城战最为惨烈,特别是对付多铎这样的劲敌。德州城高墙厚,守城的清军又大都是百战精锐,第一个冲上去的,很可能就是去送死。
身处末尾的刘良才,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山海关的烽火,北京城的易主,还有那些在清军铁蹄下哀嚎的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出列:
末将愿往!
吴三桂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想清楚了?攻城先锋,九死一生。”
末将想清楚了。刘良才坚定地说,关宁军需要一场硬仗来证明自己,重铸吾辈荣光!
吴三桂拍案而起,就命你为攻城先锋,率本部兵马明日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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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朝阳刚刚升起,将德州城墙染上一层金黄。战鼓声突然擂响,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刘良才率领着所部的一千关宁军士兵,推着云梯和盾车,开始向城墙推进。每一步都踏得沉重,仿佛在走向命运的审判。
城头上的多铎冷眼看着攻城的部队,对刚林道:看来吴三桂是铁了心要当南蛮子的马前卒了。传令,好好这些叛徒!
滚木擂石如同雨点般落下,不断有关宁军士兵被砸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很快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
城下的刘良才举着盾牌,大声激励着士气:弟兄们,冲上去!让那些山东军看看,咱们关宁军的儿郎,也不是孬种!
小柱子跟在他身后,紧张地握着腰刀。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攻城战,看着不断倒下的同伴,腿肚子有些发软。
别怕!刘良才回头喝道,跟着我!
终于,几架云梯搭上了城墙。刘良才第一个攀上云梯,灵活地躲避着守军扔下的石块。
把总上去了!快跟上!关宁军士兵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开始攀爬。
刘良才刚跃上垛口,就迎上一个满洲白甲兵。两人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搏斗,刀光闪烁。
“叛徒!受死!”白甲兵怒吼着挥刀砍来。
刘良才举刀相迎,两把钢刀在空中相撞,迸射出点点火星。两人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搏斗,刀光闪烁,招招致命。
小柱子也紧随刘良才其后,爬了上来,看到刘良才陷入苦战,想上前帮忙,却被另一个清军拦住。
“小兔崽子,找死!”那清军狞笑着扑来。
小柱子勉强举刀格挡,震得虎口发麻。他毕竟经验不足,很快落入下风。
眼看着就要丧命刀下,刘良才突然从旁边杀出,一刀结果了那个清军。
“在战场上发呆,找死吗?”刘良才厉声喝道,额头上汗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
小柱子惊魂未定:谢......谢谢刘哥。
谢你娘!赶紧守住这个缺口!刘良才转身又投入战斗。
越来越多的关宁军士兵登上城墙,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但清军毕竟占据地利,不断有士兵被砍翻坠城。
激战一个时辰后,刘良才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人,而且个个带伤。城墙上尸横遍地,鲜血顺着墙砖流淌。
把总,顶不住了!撤吧!一个满脸是血的关宁士兵喊道。
刘良才看着越来越多的清军援兵,知道今日攻城无望,只得下令:撤退!
关宁军狼狈地退了下来,第一次攻城以失败告终。刘良才的一千人,活着回来的不到半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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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关宁军大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伤兵营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帅账内,刘良才跪在吴三桂面前:末将无能,请王爷治罪!
吴三桂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叹了口气:起来吧。今日之败,非你之过。多铎毕竟是沙场老将,德州城防坚固,本就难攻。
杨珅愤愤道:王爷,那周镇分明是想借刀杀人!让咱们打头阵,他们却躲在后面看热闹!
住口!吴三桂厉声喝道,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既然咱们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怨天尤人!
他扶起刘良才,声音温和了些:“今日弟兄们表现很好,我都看在眼里。传令,犒赏今日参战将士,阵亡者加倍抚恤。”
“谢王爷!”刘良才感激道,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待众人退下后,吴三桂独自坐在帐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今日攻城虽败,但他能感觉到,关宁军的士气反而有所提升。也许真如林天所说,只有通过血与火的考验,才能洗刷过去的耻辱。
他拿起林天的信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山海关之耻”四个字上停留良久。
那一夜的山海关,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每每想起,都如万箭穿心。
可是,人生没有回头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传令兵!”吴三桂突然高声喊道。
“在!”
“去,告诉周军长,三日后,我部愿再为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