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边的盐号……”
……
众人越说越慌,仿佛看到自家产业正在土崩瓦解。
张顺发突然冷笑:“诸位别忘了,我们手里还握着大量货物。若是我们同时出手给那些百姓,再用得来的这些龙元去兑换银子,你们说那江南银行的银库顶得住吗?”
孙茂才眼睛一亮:“张兄的意思是……”
“我们各家这几天,想办法把手中的库存全部甩出去,越多越好!然后一起去兑付。”张顺发眼中闪着狠光,“我倒要看看,林天哪来这么多现银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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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
“他们要挤兑?”
总帅府内,林天听到此等消息,不禁笑出声来。
韩承焦急道:“经略,这可不是儿戏!我们库存白银不过八十万两,若是他们真凑上大量龙元来兑,其他百姓跟着恐慌兑换,只怕……”
“怕什么?”林天从容地喝了口茶,“我正愁没机会展示龙元的信用呢。”
他起身踱步:“传令下去,明日所有兑换点增设窗口,保证兑换顺畅。再从官仓调拨十万石粮食到各粮店,挂牌‘一龙元兑一石米’,价格维持三日。”
史可法担忧道:“经略,若是百姓都拿龙元来买粮,官仓恐怕……”
“就是要让他们买。”林天笑道,“等他们发现龙元真的能当钱用,自然就舍不得花了。记住,货币的信誉不是靠说出来的,是靠做出来的。”
此外,铸造方面……
话未说完,亲兵统领赵虎快步走近,神色古怪。
经略,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求见,说是有圣旨。
林天与韩承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请王公公进来。
王承恩捧着圣旨走进,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林经略,陛下口谕,明日卯时召开大朝会,请经略务必参加。
有劳王公公。不知陛下突然召开朝会,所为何事?
这个...老奴也不清楚。王承恩含糊其辞,只是陛下近来夜不能寐,似乎有心事。
林天会意:“请公公回禀陛下,就说臣……明白了。”
送走王承恩,议事厅内的气氛顿时奇怪了起来。
张慎言忧心忡忡:经略,陛下这个时候突然召开朝会,恐怕...
是为了新币之事。韩承接口道,消息传得真快。
林天淡然一笑:迟早要有这一遭,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向百官说明。
可是陛下那边...
陛下是明事理的人。林天淡淡道,新币利国利民,他会明白的。
想了想方才未说完的话,他转身又对赵虎道:“你去匠作营找宋应明,让他把新铸的那批龙元全部送到江南银行。再告诉张继孟,铸币坊今夜加班,能铸多少铸多少。”
“是!”赵虎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众人也纷纷领命,准备各自行事。
韩承落在最后,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回头问道:“经略,您就真不担心?”
林天站在窗前,望着南京城的万家灯火:“韩承,你说那些世家权贵,为什么能垄断各行各业的生意,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操控物价,左右民生?”
“因为他们有白银?”
“错了。”林天转身,“因为他们让百姓相信,只有白银才是钱。而现在我们做的,本质上,是要打破这种垄断,让百姓相信,我们发行的龙元,同样是钱。这场较量,比的不是谁银子多,而是谁更能赢得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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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九年,九月初一,卯时初刻。
南京皇城,奉天殿前,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这还是自北京陷落、崇祯朝廷南迁以来,第一次正式大朝会。
一些经历过北京时代繁华的老臣,望着这熟悉的宫殿仪仗,不禁热泪盈眶。但更多人在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殿前那条空着的通道——林天还没到。
“林经略到——”
随着司礼太监一声长唱,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林天穿着一品武官朝服,腰佩宝剑,大步走来。他身后跟着韩承、史可法等江南政务核心官员,这支队伍浩浩荡荡,所过之处,百官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经略。”韩承低声提醒,“今日朝会,陛下似乎心情不佳。”
林天微微点头,脚步却丝毫未缓。他当然知道崇祯为何突然召开朝会,更知道这场朝会所为何来。
当他踏进奉天殿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一凝。龙椅上的崇祯坐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喜怒。
“臣林天,参见陛下。”
崇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爱卿平身。赐座。”
“谢陛下。”
这一问一答间,满殿文武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林天直起身,走向那个特意为他准备的座位。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仿佛在向所有人宣示着他的地位。
当他坐下时,殿内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龙椅上的皇帝,右下首的权臣,这种君弱臣强的局面,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司礼太监按例唱喏:“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有本奏!”吏科给事中王文奎第一个出列,“臣弹劾经略使林天,擅改币制,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林天依旧端坐在那张特设的座椅上,纹丝不动。他看见,崇祯的指尖在龙椅上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