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准备动手(2 / 2)

但就像林天说的——总不能因为走错过一段,就不让往后走了。

“走吧。”李自成拍拍吴三桂的肩,“回去练兵。二月初二,取重庆。”

两人转身,离开江边,朝着灯火初上的营地走去。

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终融为一体。

身后,长江水浩浩汤汤,奔流东去,不舍昼夜,带着千年的泥沙与故事,冲向不可知的远方。

白帝城下那片新辟的营地里,新军教导营的晨练已经开始了。口令声、脚步声、火枪操练的撞击声,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响。

王二狗端着新发的燧发枪,跟着教官的口令练习装填。动作还很生疏,手指冻得发僵,但他做得很认真。

装药、压弹、捅实、装燧石……每一步都要练上百遍。

练到中午,双手磨出了血泡。军医给涂了药,用棉布裹上。教官说,等血泡变成老茧,就成了。

午饭依然是糙米饭和炖菜,今天加了豆腐。王二狗吃得很香,吃完还把碗舔干净。

下午练队列。

“向左——转!”

“齐步——走!”

“立——定!”

简单的动作,重复千百遍。有人转错了方向,有人同手同脚,教官就一遍遍纠正。太阳西斜时,二百八十人的队伍终于能走得像个样子。

傍晚,识字课。

教官在黑板上写了个“民”字。

“这个字念‘民’,百姓的民。”陈石头指着字说,“咱们当兵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护百姓。所以这个字,你们都得记住。”

王二狗瞪大眼睛,用木炭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划。

他划得很用力,炭笔折断了三次。但当他终于写出一个勉强能认的“民”字时,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这个字,和他有关。

好像他王二狗,这个曾经饿得快要死掉的流民,如今拿起枪,学会了写“民”字,就真的有了保护别人的资格。

夜幕降临,营房里点起油灯。

王二狗趴在铺上,就着灯光继续练字。手指上的血泡破了,渗出血,染黑了石板。他没停。

旁边的小兵嘟囔:“王队副,这么拼干啥?咱们当兵的,会杀人就行了。”

王二狗头也不抬:“教官说了,咱们是新军。新军就得识字,就得明理。”

“明啥理啊?”

“明……”王二狗想了想,“明咱们为什么打仗的理。”

小兵似懂非懂,翻个身睡了。

王二狗又练了半个时辰,直到油灯快灭了,才小心吹熄,躺下睡觉。

营房外,寒风呼啸。

但他睡得很踏实。

梦里,他梦见自己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军装,背着燧发枪,走在整齐的队伍里。道路两旁,有百姓在招手,有孩子在笑。

他还梦见自己回到了老家,给老娘捎去了白花花的银子。老娘笑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个梦,很暖。

而在营房外的高处,李自成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亲兵队长张鼐跟了上来:“闯王,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睡不着。”李自成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影,“你说,咱们能赢吗?”

张鼐愣了一下:“闯王说什么话!咱们有林经略支援,有这么多好枪好炮,一定能赢!”

李自成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米脂当驿卒的时候。那时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份安稳的差事,能养活一家老小。

后来驿站裁撤,他没了活路,才走上了造反的路。

这一走,就是十几年。

这些年里,他当过流寇,称过帝,败过,逃过,无数次差点死在战场上。他杀过人,也救过人;害过百姓,也曾想给百姓好日子。

如今,他四十岁了。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竟然又有了一次机会——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传令下去。”李自成忽然开口,“从明天起,军中禁止抢掠百姓,违令者斩。咱们在川东征粮,按市价给钱。实在没钱打的,写欠条,等拿下成都后加倍偿还。”

张鼐瞪大眼睛:“闯王,这……咱们以前可从来没这么干过。”

“以前是以前。”李自成声音平静,“现在,咱们是林经略的兵了。就得按林经略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军中的老弱,明天开始分批遣散。按林经略定的章程,发安家费,授田。愿意留下的,编入辅兵队。”

“是!”张鼐虽然不解,但还是应下了。

李自成抬头看天。

今夜无月,星辰寥落。

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一丝微光。

天快亮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

还有月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