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群贤毕至(2 / 2)

宋应星和张继孟联袂而至。

这两位匠作营的主事,打扮与文官武将迥异——宋应星一身靛青棉袍,袖口沾着几点墨渍,手里捧着卷图纸;张继孟则穿着深褐色短打,手上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油污,一看便是常年在工坊劳作。

“抱歉来迟!”宋应星进门便拱手致歉,气息微喘,“昨夜在龙江船厂看新舰龙骨合拢,今早才乘快马赶回来。”

“无妨,辰时三刻未到。”韩承示意他们落座,“新舰进展如何?”

提到这个,宋应星眼睛一亮:“顺利!首艘‘镇’级巡洋舰,龙骨已合,正月里就能上船板。若是顺利,二月底可下水试航。”

张继孟在一旁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他是个粗壮汉子,面庞黝黑如铁,坐下后也不客气,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芝麻烧饼,自顾自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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咀嚼声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史可法见状,不由笑道:“张主事这是连早饭都来不及用?”

“在船厂啃了两口冷馒头,不顶饿。”张继孟瓮声瓮气地说,又咬了一大口,“这烧饼是路上买的,还热乎。宋主事要不要?”

宋应星摆手,从袖中取出个小本,开始记录什么。

陆续又有官员到来:户部主事陈文昭抱着一摞账册,工部主事赵元亮提着个木制模型,刑部主事周德润面色严肃,礼部尚书钱谦益最后到场——这位东林党魁如今也低了头,在林天手下管些文教礼仪之事,今日穿着孔雀补服,神情略显复杂。

群贤毕至。

侍从悄声添茶,换上新炭。堂内渐渐暖和起来,窗玻璃上凝起一层水雾,将外头的景致晕染成朦胧一片。

辰时三刻,门外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起身。

林天披着玄色狐裘进来,身后跟着亲卫统领赵虎。他没有走向主位,而是在长桌一端坐下——那个位置特殊,既不居上显傲,又能看清每个人的神情。

“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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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摆摆手,解下狐裘交给赵虎。

他里面穿着藏青常服,无纹无饰,只在腰间系了条牛皮革带,挂着一枚黄铜官印。

众人落座,堂内安静下来。

墙角的自鸣钟恰好敲了八下,清脆的机械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今日是新年第一次议事。”

林天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先说几件事。第一,李自成已返川,吴三桂与其合流,初步计划,二月初二动手取重庆。”

史可法眼睛一亮:“这么快?张献忠在重庆屯兵不下五万,李自成手上才多少人?”

“不足两万。”

林天从赵虎手中接过一份简报,推给史可法,“但咱们给的装备精良,燧发枪、虎蹲炮、火药,都是新式。而且清军正月二十五东征朝鲜,这是最佳时机。等清军抽出身来,就不好办了。”

史可法接过简报快速浏览,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张献忠在成都大肆征敛,民怨沸腾……嗯,李自成若能速取重庆,顺势西进,成都或可不战而下。”

“所以这一仗要快,更要稳。”林天手指轻敲桌面,“每下一城,立即安民,恢复秩序。咱们给的物资里有《安民告示》模板,让李自成照着做。川地百姓苦张献忠久矣,得民心者得四川。”

“明白。”史可法将简报收好,“此事老夫遣兵部那边多盯着。”

“第二,”林天目光转向韩承,“江南各地,新币推行已有数月,该有个说法了。韩承,你来说。”

韩承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翻开,纸页哗啦作响。

“自去年十月始,江南八府一州全面推行新币。至腊月底,市面流通新币共计三百二十七万两,收回旧币及杂钞折银二百八十五万两。”

顿了顿,韩承抬头环视众人,

“最关键的是物价——米价稳在每石一两二钱,较推行前下跌两成。布价、盐价、薪炭价,皆稳中有降。百姓最初确有疑虑,怕新币又成废纸,但咱们用漕粮、盐引做保,又规定完粮纳税只收新币,三个月下来,民间已基本认可。”

张慎言适时补充:“商税涨了五成。仅苏州一府,去年最后三个月商税便收了八万两,同比增五成。原因有二:一是市面通货统一,交易便利;二是各地关卡减少,货物流通加快——经略去年裁撤的十二处税卡,效果立竿见影。”

林天点点头:“这是好事。但问题呢?不可能一帆风顺。”

“问题有三。”韩承翻到册子后半,

“一是新币铸造量仍不足,偏远州县如皖南山区、浙西山里,还是以物易物居多。二是民间私铸已露苗头,上月湖州查获一起,缴获假币三百两,模具粗糙,但足以乱真。三是银钱兑换,各府汇率仍有细微差别,有商人专门做套利买卖,低买高卖,扰乱市价。”

堂内响起低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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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可法率先开口:“私铸之事,当用重典。查获一起,斩首示众,家人流放。乱世当用重典,不能手软。”

“不够。”张慎言摇头,“堵不如疏。新币不足,百姓才用私钱。当务之急是加紧铸币,让真币铺满市面,假币自然无处容身。杀人简单,但杀不完——利益驱使,总有人铤而走险。”

宋应星忽然抬起头:“铸币速度可以提。匠作营上月改良了冲压机,用蒸汽驱动,一台机子一天能压三千枚。若造十台,三月内可补足缺口。”

“需要多少银子?”韩承问得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