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进入最后环节——祭旗。
兵士押上来三个囚犯,都是朝鲜使臣,去年被扣在北京的。三人穿着囚衣,披头散发,但脊梁都挺得笔直。
中间那位年长些的使臣突然仰天大笑,用生硬的汉话嘶喊:
“多尔衮!尔等蛮夷窃据中原,天必诛之!我朝鲜虽小,骨气犹在!”
监斩官厉声宣读罪状,声音却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朝……使臣,朴卜成、李瑄、崔明,暗通南明,图谋不轨,罪大恶极,按律当斩!”
多尔衮面无表情,右手向下一挥。
刀光如匹练。
三颗头颅滚落,鲜血喷溅三丈,杏黄大纛的旗杆被染成暗红。血顺着木纹蜿蜒而下,在冻土上洇开三朵狰狞的花。
台下爆发出野兽般的欢呼。兵卒们用枪杆顿地,用刀鞘拍打盾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文官队列最前端,范文程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抬眼看了看日头——已近午时,仪式该结束了。
就在此时,西边官道上烟尘骤起。
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冲破晨雾,马上的人穿着驿卒服色,背上插着三根红色小旗——
这是八百里加急的标志。
军阵边缘的戈什哈上前阻拦,驿卒滚鞍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文书,急声道:“山西急报!平阳府乱民攻破县城!”
戈什哈脸色骤变,引着驿卒快步走向高台。
范文程不动声色地横移两步,恰好挡在必经之路上。
“范大人。”戈什哈慌忙行礼。
“何事惊慌?”范文程的声音平稳如古井。
戈什哈双手呈上文书:“山西八百里加急,乱民作乱,曲沃城破……”
范文程接过文书,却不拆看,只对驿卒温言道:“一路辛苦了。摄政王正在誓师,此刻不宜惊扰。你先去帐中歇息,喝口热水。”
他使了个眼色,两名亲兵上前搀扶。那驿卒还想说什么,已被半请半架地带离。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军帐后,范文程才拆开火漆。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每看一行,眉头便锁紧一分。
平阳府、潞安府多处出现“乱民”,聚众劫掠粮仓,攻打县城。曲沃县城已被攻破,县令被杀,粮仓被抢。乱民自称“义军”,打出的旗号是“抗清复明”,人数不详,估计有数千之众。
后面还附了一份河南巡抚罗绣锦的急报,说河南汝州、南阳一带也有类似情况,只是规模稍小。
范文程将文书折好,袖入怀中。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那副古井无波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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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多尔衮已经祭完旗,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儿郎们!带上你们的刀,磨利你们的箭!本王要看见八旗的旗帜,插上汉城城头!扬我大清国威!”
“扬我国威!”
“扬我国威!”
“万胜!”
“万胜!”
吼声如雷,经久不息。
多尔衮调转马头,在亲兵的簇拥下离开高台。多铎、阿济格等亲王贝勒紧随其后。文官队列也开始散去。
范文程快步跟上,在通往摄政王府的长街上追上了马队。
“王爷。”他在马侧躬身。
多尔衮勒住“踏雪”,马儿打了个响鼻,喷出白雾。
(っ)╮=????
“范先生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