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栓眼睛忽然红了,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
(???︿???)
“经略不知道……老汉老家在赣州山里,崇祯十四年大旱,地里裂的口子能塞进拳头。颗粒无收啊……可官府不管,照样征粮。
交不出的,衙役上门就抢,抢不到就打……我儿子……我儿子就是护着最后半袋谷种,被官差一棍子打在头上……抬回来的时候,气都没了。”
田埂上一时寂静,只有远处牛叫和水声。
陈老栓深吸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后来听说江南这边不一样,老汉就带着小孙子,一路逃荒过来。到了这才知道,
这世上,还真有把百姓当人看的官。”
林天沉默半晌,伸手拍拍老汉瘦削的肩膀:“都过去了。好好种地,把孙子拉扯大,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哎,哎!”
陈老栓连连点头,浑浊的眼里亮出了光,“孙子现在在县里学堂念书呢,不要钱,还管一顿午饭。他说长大了也要考功名,做个像经略这样的好官。”
“那您可得督促他用功。”林天笑了。
离开田埂时,日头已经升到中天。
林天和韩承沿着新修的土路往村里走。这条路去年还是泥泞小道,如今铺了碎石子,能并行两辆牛车。
路两旁的景象也变了——原本低矮的茅草屋,大多换成了青瓦屋顶。土墙用石灰刷过,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村口那口老井重新砌了石台,加了木制辘轳,几个妇人正在打水,说说笑笑的。
空地上,七八个孩童在追逐玩耍,都穿着厚实的新棉袄,脸蛋红扑扑的。看见生人,也不怕,有个胆大的还冲林天做了个鬼脸。
“这村子是第几安置点?”林天问。
韩承翻看册子:“长兴县第三安置村。去年收容流民一百二十户,五百六十七人。每户分水田二十亩,旱地五亩,建砖瓦房三间。免赋税三年,头年还贷给口粮。”
他指着村舍:“房子是统一建的,每户形制一样,但百姓自己又拾掇了——您看那家,院墙砌高了;那家,在屋后搭了鸡窝。这才像过日子的样子。”
“钱粮够用吗?”
“安置费一半从府库出,一半是募捐。”
韩承合上册子,“说来也怪,自打经略整顿了商税,定了规矩,江南这些商贾反而更愿意捐钱了。去年光湖州一府的善款,就有五万两。”
“不怪。”林天摇头,“商人也盼着世道太平。流民安置好了,没人闹事,他们生意才好做。再说了,税定得明白,他们心里有底,自然愿意做点善事积德。”
正说着,村口土路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卷着尘土疾驰而来,马上驿卒穿着靛蓝色号衣,背上插着三根小旗——
这是加急军报的标志。
驿卒在林天面前勒住马,马儿前蹄扬起,嘶鸣一声。
驿卒滚鞍下马,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文书:
“经略,南京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