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城下堆积的清兵尸首,“你以为投降就能活?绿营兵里那些降卒,冲锋时被推在最前头,死了连抚恤都没有。”
城下忽然传来轱辘转动的声音。
王小栓偷偷从垛口缝隙往外看,只见清军又推上来三门火炮。
炮身黝黑,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城墙,在晨光里泛着冷铁的光。
“隐蔽!”
(?Д?≡?д?)!
杨汉子的吼声从远处响起。
但还是晚了。
“轰!轰!轰!”
三声炮响几乎同时炸开,炮弹砸在城墙上。
夯土的城墙剧烈震动,砖石崩裂,烟尘四起。一颗炮弹正中王小栓右侧三个垛口开外的位置——
躲在后面的三个义军,连惨叫都没发出。
王小栓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人是他昨天才认识的李二哥,会编草鞋,还说等仗打完教他编。
可现在,李二哥的上半身不见了,下半身还靠着墙,血喷出三尺高。
碎肉和骨渣溅了王小栓一脸,温热黏腻。
他吓傻了,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摊红色在眼前晃。
“栓子!趴下!”
老兵赵叔扑过来,枯瘦却有力的手把他按倒在垛口下。
第二波炮弹眨眼即至。
这次打的是城门。
实心铁弹连续击中包铁木门,一声比一声闷,一声比一声狠。
门板碎裂,木屑纷飞,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咔嚓”一声,
断了。
城门摇摇欲坠。
“城门要破了!”有人尖叫,声音里全是绝望。
杨汉子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将近三丈高的城墙,他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左肩伤口崩开,血瞬间浸透包扎的破布。
但他没停,冲进城门洞,抄起一根原本用来顶门闸的粗木杠,死死抵在门后。
“来人!顶住!”
十几个义军从各处冲过来,用肩膀扛,用木头顶,用身体挡。
但门外,
清军的撞木已经开始了——
“咚!咚!咚!”
每撞一下,城门就剧烈震动,顶门的人都被震得浑身发麻。
一个汉子突然吐血,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门上——是内伤,脏器被震破了。
“顶不住了老大!”那汉子滑倒在地,眼睛还睁着,血从嘴角不停往外涌。
杨汉子眼睛赤红,额头青筋暴起:“顶不住也得顶!城破了,大家都得死!城里的爹娘老婆孩子,都得死!”
这话刺痛了所有人。
他们咬牙,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
可门板裂缝却越来越大,从缝隙里,已经能看到外面绿营兵晃动的身影。
城外,绿营兵统领马得功骑在马上,冷冷看着摇摇欲坠的城门。
他今年四十岁,原是大同镇副将,清军入关后降清,因为剿匪有功,擢升了参将。
“再调两门炮过来,对着城门轰。”
他声音平静,没有起伏,“一刻钟内,我要进城。”
传令兵跑去调炮。马得功身边,一个师爷模样的文官低声说:“马大人,范尚书有令,三月内要肃清晋南乱民。曲沃是第一个,必须打下来,而且要打得狠,杀一儆百。”
“本官自然知道。”
马得功面无表情,手指摩挲着马鞭,“传令下去:破城之后,凡持械者,格杀勿论。十五岁以上男子,一律视为从贼,斩。女子、孩童,充作官奴。”
“那……城里的百姓?”师爷迟疑。
“百姓?”
(=TェT=)
马得功嘴角扯了扯,姑且算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