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思绪却愈发清晰。
明日议事,必有一番争论。
韩承会支持——他管钱粮,最知艰难;张慎言虽谨慎,但会支持;
史可法或会反对——他持身正,恶“赌博”之事。
陈文昭……
……
……
如何说服他们?
如何让这些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法子,在江南落地生根?
想着想着,倦意终于袭来。
窗外传来鸡鸣声,一声,又一声,天快亮了。
——。
翌日,辰时初刻。
总帅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厅堂宽敞,进门迎面墙上裱挂‘正大光明’,乃是林天亲书笔提。
侧面墙上悬着大幅《江南舆图》,图上江河纵横如血脉,府县星罗如棋局。
下设主案,两侧各有四把交椅。
此时厅内已是坐了五人。
韩承、张慎言、史可法,昨日的喝茶四人组,其三以至。
加之林天今天传唤的户部主事陈文昭、工部主事赵元亮。
陈文昭四十出头,瘦削精明,一双眼睛透着算盘珠子般的亮光,此刻正翻看着手中的账册,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赵元亮五十许,面庞黝黑如铁,手掌粗大布满老茧,是匠户出身,因精于营造、督造龙江船厂有功被提拔,此刻正襟危坐,神色肃穆。
眼下几人皆面色沉肃。
韩承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昨夜未眠;
张慎言捻须不语,目光低垂,似在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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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可法坐姿依旧端正,但手指不时敲击扶手,暴露了心绪不宁。
厅外脚步声起。
林天一身靛青常服,大步走入。
他手里拿着几页纸,神色平静,不见疲态,反而眼神清亮,似已胸有成竹。
众人起身,拱手行礼。
“坐。”
林天在主案后坐下,将手中纸页摊开,开门见山,
“昨日茶楼中,韩承所言财政之事,诸位想必都深思过。今日便议此事,定个章程。”
他目光扫过众人,如刀锋掠过:“先说底线——一不可加税,二不可滥发龙元。这两条,诸位可有异议?”
陈文昭率先开口,“经略明鉴!加税伤民,发钞祸国,此二事断不可为!江南百姓刚安生两年,若再加税,必生怨望。至于发钞……属下管钱粮这些年,见过太多——纸钞一发,物价立涨,百姓受苦,官府威信扫地。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他是管钱的,最知其中利害。
张慎言缓缓点头,“老夫附议。加税如饮鸩,发钞如玩火,皆非正道。”
史可法沉声道:“底线当守。但若不如此,钱从何来?四川战事吃紧,船厂催款急如星火,磁州、镇南两军的弟兄要吃饭、要发饷——这些都要真金白银。”
“这正是今日要议的。”
林天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纸,目光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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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一夜,有两个法子,请诸位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