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抬眼看他。
“怎么?”
“不是……”
韩承挠头,脸上带着困惑和钦佩,“就是觉得……太巧了。咱们正愁钱,您就想出两个来钱的法子,而且听着还可行,不是天方夜谭。好像……好像早就备好了似的,就等时机抛出。”
林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 ?ω? )
他拍拍韩承肩膀,轻声道:“或许是上天眷顾,入我梦中来。也或许是……穷则变,变则通。快去办事吧,时间不等人。记住,细则要严,执行要公,这是成败关键。”
——。
众人散去后,议事厅瞬时空了下来,只剩林天一人。
他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掠过长江、太湖、运河,最终停在四川位置。
那里被朱笔圈出,标注着“重庆”“内江”等地名,旁边小字写着李自成、吴三桂的兵力部署。
那里,李自成部正在猛攻重庆,守将曾英苦苦支撑;
吴三桂部新下泸州后,兵临内江,正与张献忠旧部激战正酣。
战报上说,双方皆死伤惨重,尸横遍野。
而江南的粮饷,正通过长江水道,冒着被劫的风险,源源不断运往前线。
钱,是一切的基础。
没有钱,再好的战略也是空谈;没有钱,再忠心的军队也会溃散;
没有钱,这秦淮河上的画舫笙歌,这市井街巷的烟火气息,转眼就会变成哀鸿遍野,白骨露野。
印花税,彩票。
这两个在四百年后司空见惯的财政工具,放在崇祯二十年的南京,确是惊世骇俗,离经叛道。
但他别无选择——历史的惯性太大,清军仍在北方虎视眈眈,中原流寇未平,西南战火纷飞,
眼下江南的这点儿基业,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如履薄冰,一阵风浪就可能倾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总帅府前院。
胥吏抱着文牒匆匆走过,神情恭敬;卫兵持戟肃立,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远处街市传来隐约的嘈杂声——叫卖声、车马声、说笑声,混成一片生机勃勃的背景。
那些百姓不会知道,今日这场议事,将改变他们的生活。
他们将来买卖田宅、立契经商时,要多贴一张印花,多花几钱银子;
他们茶余饭后,可能会花一钱银子买张彩票,做一场富贵梦,然后对着开奖榜指指点点,或喜或叹。
但他们也不会知道,这多出来的一点点负担,这点微不足道的“赌运”,正在支撑着江南的防务,支撑着前线的战事,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文明,不至于彻底崩塌,让这片土地重陷血火。
“经略。”
这时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打断了林天的种种思绪。
“宋应星宋大人求见,说是‘镇海’号改进方案有了新进展,请您过目。”
“请宋先生到书房。”
林天收回目光,关上窗户。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推开议事厅的门,朝书房走去。
脚步声在长廊里回响,坚定,有力。
阳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