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想着张掌柜说得也在理——这官府的东西,
能信吗?
他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钱袋——今天来买农具,统共带了三百文钱。一套好点的铁犁头要两百文,刚好剩下一百文……
“要不……买一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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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
人群外围,临街茶楼二楼的雅间里,两道人影凭窗而立。
窗棂半开,晨风带着湿意透了进来。
林天一袭青衫,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
韩承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双手拢在袖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虎带着几名亲兵守在楼梯口,身形笔挺如松。
“人来得倒是不少。”
韩承眯起眼睛,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比预想的要多。”
“看热闹的多,真敢掏钱的少。”
林天端起桌上温着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陈文昭呢?”
“在后台候着呢。”
韩承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方才我去看了眼,紧张得直搓手。让他上台宣讲,他说这辈子没当着这么多人说过话,腿肚子都在打颤。”
“正好练练胆。”
林天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告诉他,放开讲,讲错了也无妨。百姓要看的不是官架子,是实在话。”
韩承点头:“已经嘱咐过了。不过看陈大人那样子……怕是还得自己过了心里那道坎。”
——。
台子后方临时搭的帐篷里,陈文昭确实正在跟自己的官袍较劲。
想他今年四十有二,在户曹主事的位置上,经手的账册都能堆满三间屋子,可这样抛头露面的事还是头一遭。
今天他还特意穿了身崭新的深绿色官袍,补子上鹭鸶绣得精致,乌纱帽也戴得端端正正,可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领子是不是勒得太紧?腰带是不是系得太松?还是这帽子总往一边歪?
他第三次伸手去扶正乌纱帽时,身后几个户曹的吏员终于忍不住,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一队城防军兵士持械立在帐篷门口,神情肃穆,目不斜视。
“陈大人,时辰到了。”
一名书吏掀帘进来禀报,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陈文昭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沙场般挺直了脊背,迈步走出帐篷。
上台的木阶共有七级。
他走到第三级时,官靴不知怎地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往前扑,幸亏及时扶住栏杆才没摔倒。
乌纱帽歪了半寸,一缕花白的头发从帽檐下溜出来。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陈文昭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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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忙脚乱地扶正帽子,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面。
站定后往下一望——黑压压一片,少说上千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有好奇,有戏谑,有漠然。
他当官二十余载,多是伏案公文,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
喉头滚动了几下,张张嘴,却只发出“呃”的一声轻响。
台下笑声更大了,此起彼伏。
陈文昭额头冒汗,手心湿漉漉的。
他索性一把摘下乌纱帽攥在手里,又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豁出去般提高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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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各位父老乡亲——”
声音又尖又颤,到“亲”字时,还破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