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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一拍脑袋,装作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我临来之前,闯王似是说了一句……希望城破之后,要王将军亲手取下马元利的人头,以作投名的话。”
他顿了顿,佯作回忆状:“稍待稍待,容我再想想……恩,是说了,就在我临出发前,闯王特地交代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王忠的身体却僵了一下。
他盯着赵铁柱,赵铁柱面不改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逼迫的意思,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弥漫在茶摊的空气里。
马元利毕竟是他上司。
这些年来,马元利对他不算差——提拔他做副将,分他兵权,出征时常常让他独当一面。
虽说谈不上知遇之恩,但至少是信任的。
杀马元利?
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必须的吗?”
几息之后,王忠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闯王只是提了一句。”
赵铁柱语气依然平静,“但我想,王将军应该明白其中的意思。马元利是张献忠的死忠,定是不会投降的。留着他,后患无穷。而且……”
他向前倾了倾身:“王将军手上沾了马元利的血,闯王才能完全放心。这不是针对你,是规矩。”
王忠闭上眼睛。
( ?_?)
他知道这是规矩——投降须有投名状。
当年马元利投降张献忠时,也亲手杀过一个不肯投降的明军千户。
他亲眼见的,马元利一刀砍下那千户的头,血喷了三尺高。
只是没想到,如今挥刀的刽子手,轮到自己了。
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好!我应了。”
赵铁柱笑了,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举起茶碗。
“王将军爽快。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
王忠也举碗。
两只粗陶碗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碗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又苦又涩,但谁也没在意。
赵铁柱将那一小包装有金豆子的布袋重新系好,又往前推了半分。
这次王忠没有推辞,伸手接过,纳入怀中。
金子的重量坠在胸前,沉甸甸的。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了,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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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初,两人分开。
赵铁柱戴上斗笠,压低帽檐,转身大步流星走进芦苇丛。
他的身影在茂密的苇秆间几个闪动,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忠又在茶摊坐了片刻,方才起身。
烧水的老汉不知何时醒了,正慢吞吞地收拾灶台,眼神浑浊,对刚才的密谈似乎毫无察觉。
王忠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对老汉点了点头,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步履轻快,优哉游哉。
江风依旧,芦苇依旧。
远处江面上,那几只水鸟还在盘旋,时而俯冲入水,溅起点点白浪。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王忠的手不自觉按在胸前,隔着衣服能摸到那袋金豆子的轮廓,还有怀里那支信号箭的竹筒。冰凉,坚硬。
回城的路上,他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晚上的计划。
每一步,每一个可能出纰漏的环节,每一张可能坏事的面孔。
他越想,越觉得这计划可行——但也越觉得凶险。
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