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伤天和(1 / 2)

半个时辰后,王府西侧偏殿。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悠悠晃晃,如同鬼魅一般无二。

孙可望与柳成荫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一张酸枝木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茶汤早已凉透,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谁也没动。

空气凝固,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柳先生。”

孙可望率先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默,他语气复杂,像是在斟酌着每一个字,“你这一计……未免太绝了。”

柳成荫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凉茶入喉,苦涩从舌尖蔓延到了心底。

“孙将军是觉得柳某……太过残忍?”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孙可望。

“……”

孙可望:?(●˙?˙●)?

残忍不残忍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没有接话,只是一味盯着柳成荫,眼神锐利,像是要穿透这层平静的表象,看清这个家伙内心到底藏着什么。

柳成荫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

这笑容让他那张平凡的脸生动了些,却也更显诡异,像是戴着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

“孙将军可知,柳某是陕西延安府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旁人的故事,“崇祯三年,陕北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树皮都被剥光了,草根都挖尽了,路边随处可见饿死的尸首,肉都被割光了,只剩白骨。”

孙可望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

“官府催粮,交不出,便抓人。我爹是个穷秀才,家里只有三亩薄田,那年颗粒无收,哪来的粮食交税?”

柳成荫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衙役来了,我爹跪在地上磕头,说宽限几日。领头的衙役一脚踹在他心口,他当场吐血,被拖到县衙门口的拴马石上,活活打死。我娘抱着我和妹妹躲在柴房里,听着外面的惨叫,捂着我俩的嘴,不敢哭出声。”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 ?° ?? ?°)

“后来,我娘带着我和妹妹逃荒。路上,妹妹饿得哭不出声,第三天就没了气。我娘抱着妹妹的尸体坐了一天一夜,最后用破席子裹了,埋在路边。连个坟头都没堆,怕被人挖出来。”

柳成荫抬起眼,看向孙可望:“将军知道,我娘后来怎么了吗?”

孙可望摇了摇头。

(′⊙w⊙`)?

“她为了换半袋麸皮,把自己卖给了路过的人牙子。”

柳成荫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临走前,她把麸皮塞给我,说‘儿啊,娘对不住你,你要活着’。那年我十三岁,成了流民。吃过草根,啃过树皮,跟野狗抢过死人肉。后来遇上高迎祥将军麾下一个小头目。我给他当马夫,因为他给我半个馍。”他顿了顿,眼中那簇幽火又亮了起来:

“再后来黑水峪大败,队伍溃散,我孤身逃到四川,机缘巧合进了大西军,从文书做起,做到今日。”

“所以将军问我是否残忍?”

柳成荫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这该死的世道,本就比柳某残忍百倍。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我们造反,杀人,屠城,抢粮,哪一件不残忍?可我们不这么做,就得饿死,就得被官府抓去砍头。”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烛光在眼中跳跃:“如今轮到我们了。吴三桂要杀我们,李自成要杀我们,朝廷更恨不得将我们千刀万剐。我们不狠,不毒,不先下手为强……死的就是我们。就是城里的这些弟兄,就是他们的家眷,就是你,就是我。”

他的眼神平静,却透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冰冷,那冰冷能冻僵人的骨髓:“将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

……

……

孙可望沉默良久。

殿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

只余更夫苍老的吆喝声在夜风中飘荡。

良久,孙可望终于缓缓点头,声音干涩。

“是。这乱世求生,本就是你死我活。”

“正是此理。”

柳成荫从怀中掏出一卷宣纸,在桌上摊开,纸张有些泛黄,边缘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