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一旦爆发,最好的办法就是隔离,
等死的人死,
侥幸挺下来的人活。
军中药物有限,胡军医也说了,这病凶险,能不能扛过去,纯粹是看个人造化。
可那是八十多个弟兄。
其中大部分都是跟着他吴三桂一路从辽东打到关内,从山东,又辗转来到四川的弟兄。
有些人他叫得出名字,有些人他叫不出,但都有一张熟悉的脸——
现在那些脸,都蜡黄蜡黄地躺在隔离区的帐篷里,等死。
“将军。”
陈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张献忠敢用此毒计,便已自绝于天下。此战之后,无论胜负,他都将民心尽失。将军正可借此宣扬其恶,鼓舞士气,收拢民心——这是天赐的良机。”
吴三桂转过身直视陈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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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点了点头。
“先生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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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沱江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条银鳞巨蟒蜿蜒在蜀中盆地。
江水哗哗流淌,冲刷着岸边的卵石,发出永不停歇的声响。
离资阳八十里的上游,一处江湾的树林里,藏着十个人。
这些人穿着黑衣,脸上、手上都抹了河泥,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他们是杨坤从一应夜不收成员里亲自挑选的,带队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韩猛,辽东广宁人,极擅长潜伏。
韩猛左耳缺了半块,是崇祯十三年侦查清军大营时,被巡夜的箭擦掉的。
他们一行人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时辰,从戌时趴到了子时。
从午后出发,沿沱江北上,一路搜索。在离资阳六十里处,他们发现了第一处痕迹——江滩上有新鲜的脚印,脚印深而杂乱,还有车辙印,像是有人推着小车来过。
韩猛抓了一把脚印里的土,土还是湿的,说明人过去不到一天。
他判断,投毒的人应该就在这一带活动。
于是分成三队,一队在上游五里埋伏,一队在下游五里接应,他带着本队在中间这段最可能的江湾守候。
这处江湾水流急,投下去的毒物很快会被冲散,最适合下手。
夜渐深。
江风带着湿气吹过,草丛沙沙作响,虫鸣时起时伏。
韩猛耳朵动了动。
他听见了动静——不是江水声,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
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踩在落叶上,窸窸窣窣,越来越近。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刀身特意涂了黑漆,月光下不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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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九个弟兄见状也都握紧了兵器。
来了。
树林里走出五个黑影。都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服,几人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放着两个木桶,用麻绳固定着。
车轴可能没上油,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五个人走到江边,停下了脚步。
“就这儿吧。”
其中一人开口,声压得很低,带着川音,
“这儿水流够急,投下去一会儿就冲散了。”
“快点干,干完赶紧回去。这地方邪性,我总觉得有人盯着。”另一个声音说,有些不安。
“怕个鸟!这大半夜的,鬼都没有。再说了,咱们都干三回了,不也没事?”
“少说废话,快点儿行动。”
五个人开始搬木桶。木桶很沉,两个人抬一个,晃晃悠悠抬到江边。
桶盖用蜡封着,撬开时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韩猛打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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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人像豹子一样窜出草丛,没有喊杀,没有呼喝,只有刀锋破空的声音,短弩机括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