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红了路面,汇成一道道小溪,往低处流去。
尸体堆积如山,有些地方尸体堆得高了,后面的人就踩着尸体往前冲,脚下一滑,摔在尸堆上,又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让开!给老子让开!”
一个孙可望麾下的部将接连挥刀,砍翻了两个挡路的自己人,想强行冲出一条血路。
刚冲出几步,一支箭从侧面射来,正中他的肩膀。他踉跄一下,还没站稳,赵勇已经冲到面前,一刀劈下。
刀从右肩劈到左肋,几乎把整个人给劈成了两半。
内脏混着血水流出来,那部将瞪大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嘴巴张了张,再没发出声音,然后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血泥。
孙可望看得心惊肉跳,胃里一阵翻涌。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亲兵队!跟我来!”他吼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带着几十个亲兵,调转马头,不往谷口冲,反而往峡谷深处冲去——那里是北口,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伏兵,但总比挤在谷口等死强。
几十骑拼命打马,马鞭抽得啪啪响,在马背上留下道道血痕。他们在混乱的人群中左冲右突,刀砍、马撞,杀出一条血路。马踏过尸体,踏过伤兵,踏过一切挡路的东西。有个伤兵趴在地上,伸出血淋淋的手想抓住马腿求救,被马蹄踏过脑袋,颅骨碎裂的声音像踩碎一个葫芦。
孙可望看都不看。
他现在只想活着出去。
活着回到成都,告诉义父,吴三桂是装的,关宁军根本没病!
——————————。
峡谷北口。
杨坤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按刀柄,看着谷里的厮杀。
五千人挤在狭窄的峡谷里,被两面夹击,简直就是屠杀。
关宁军的伤亡很小,因为敌人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很多大西军连伏兵的影子都还没看见,就已经身死。
不是被乱箭射的,就是碎石滚落之下,一声惨叫,便已成了肉泥。
活着的也吓破了胆,只知道逃命,连刀都拿不稳,有些人甚至扔了兵器,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这就是战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仁慈?那是对自己人的。
对敌人,就得狠。
对张献忠的人,尤其要狠——那些人在四川杀了多少人?烧了多少城?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今天死的这些,不算冤。
“将军,孙可望往这边突围了。”身边的亲兵低声道。
杨坤抬眼望去。
果然,谷里冲出一队骑兵,约莫四五十骑,打头的正是孙可望。
他们冲得很急,马都跑得口吐白沫了,嘴角挂着白涎,马肚子剧烈起伏。
“准备。”
杨坤举手示意,声音平静。
无需多言,在他身后,一千骑兵已经上马。
马嘴里的嚼子已经摘了,刀出鞘,箭上弦,静静等着。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蹄子轻轻刨地。
这些骑兵都是关宁军的老底子,他们见过比这更惨的场面,杀过比这更多的人。
孙可望冲出峡谷,眼前豁然开朗。
北口外是一片开阔地,长着些枯草,再往前就是回成都的官道,平坦,笔直。
他心中一喜,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看来这边没有伏兵!
可这喜悦只持续了一息。
他就看见了那一千等待多时的死神。
关宁骑兵列着严整的阵型,堵在官道上,黑压压一片,像一堵铁墙。
阳光照在他们的盔甲上,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马匹安静地站着,骑士们面无表情,眼神像冬天的石头。
孙可望的心沉到了海底,哇凉。
“孙将军,久闻大名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