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李自成只一个字。
韩猛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已经皱巴巴,沾着汗渍。
他双手呈上,动作恭敬但不卑微。刘体纯接过,检查了一下,才递给李自成。
李自成拆开,抽出信纸。
信不长,就几行字,是吴三桂亲笔写的。字迹潦草,但筋骨分明,力透纸背,意思清楚——
“张逆毒计,沱江水源被污。我军将计就计,佯装疫发,诱其出城。已伏兵于青石峪,若张逆中计,必派兵来袭。届时成都空虚,请闯王速速率军突袭,两路夹击,可破成都。机不可失,切切。”
落款是“吴三桂顿首”,日期是三月十四。
李自成看完,把信递给李岩。
李岩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牛金星、赵铁柱。几人都看了一遍,表情各异。
“吴三桂倒是好算计。”牛金星捋着胡子,眼睛眯起来,“用自己当饵,钓张献忠出城。咱们成了他棋局里的一步棋——这一步走得妙,但也危险。万一他没算准呢?”
“但这步棋走得妙。”李岩手指在信纸上点了点,
“若真如他所料,张献忠派兵出城,成都守军至少减少三五千。咱们突然杀到城下,张献忠措手不及,破城的机会很大。”
赵铁柱也点头:“我觉得可行。咱们从重庆出来,张献忠应该还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以为咱们还在路上慢悠悠走,不会想到咱们突然加速,一天一夜就杀到成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李自成沉默片刻,看向韩猛:“你们将军,什么时候布的伏?”
“末将出发时,杨坤将军已带两千骑兵去了青石峪。按时间算,如果张献忠中计,明日清晨就该打起来了。”
“有把握吗?”李自成追问。
“末将不知。”
韩猛摇头,神色坦然,“但杨将军说了,只要张献忠派兵来,必叫他全军覆没。孙可望若来,必死无疑。”
李自成抬头看了看天色。
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官道向前延伸,消失在远处的丘陵后面。从这里到成都,急行军的话,一天一夜该是能到。如果现在出发,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兵临城下。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闯王,干吧。”
身后的刘体纯说眼睛发亮,
李岩也低声说:“闯王,机不可失。若此番功成,成都可下。成都一下,四川就大局已定了。”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又缓缓落下。
然后,他下了决定。
“传令全军!”
洪亮的声音在官道上荡开,“丢掉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带三天干粮、兵器、箭矢。轻装急行,目标成都——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站在成都城下!”
命令传下去,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辎重车被推到路边,帐篷、锅灶、多余的粮草全扔了,堆得像小山。
士兵们只背着干粮袋、水囊,扛着兵器,开始加速前进。脚步声响成一片,踏起漫天尘土。
一万多人,像一条突然苏醒的巨蟒,在官道上快速爬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李自成打马在前,黑马扬蹄飞奔。李岩、牛金星、赵铁柱、刘体纯等人紧随其后,再后面是滚滚铁流。
风在耳边呼啸,路在脚下延伸。
尘土在身后扬起,像一条黄色的巨龙。
成都,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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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