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迅速向一边倒。
陈二狗也加入了战斗。
他和王老栓互相配合,一个用长矛捅,一个用腰刀砍,又杀了两个翻上来的顺军。
王老栓腿上有伤,是上午被流矢擦过的,动作慢了不少,有一次差点被一个顺军士兵砍中腰部,幸亏陈二狗眼疾手快,一矛捅穿了那人的脖子。
血“噗”地喷出来,溅了王老栓一脸。
王老栓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让他那只独眼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喘着粗气,朝陈二狗咧了咧嘴:“小子……行啊。”
陈二狗没说话,只是一味握着手中的长矛。
矛杆上全是血,滑腻腻的,他不得不用布条缠在手上,才能抓牢。
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脱力——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厮杀了两个多时辰,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城下的顺军指挥官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鸣金!快鸣金!”
刺耳的锣声响起。
过河的顺军如蒙大赦,开始往回退。城上的箭追着射,又留下了几十具尸体。护城河上的三座木桥,被守军用火箭点燃,很快就烧成了焦炭,冒着滚滚黑烟。
顺军退到一里外,重新列阵。但阵型已经有些散乱,士兵们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
第一波进攻,失败了。
李定国站在垛口边,手按刀柄,看着退去的顺军,脸色凝重。
这一波是挡住了,但顺军伤亡不大,最多两三百人。而守军这边,光是上午的炮击就死了上百,刚才的攻城战又死了至少一百五。南门原本有守军一千二百人,现在能战的士兵,已经不到七百人。
如果顺军再来一波……
“将军!”
正当此时,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冲上城墙,单膝跪地,头盔歪在一边,脸上全是黑灰,
“西门急报!关宁军突袭西门!吴三桂亲自带队,至少一千骑兵!”
李定国瞳孔一缩。
吴三桂!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早上刚在城外交过手,自己一枪刺穿了他的左肩,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卷土重来,而且选择了最不可能的方向——西门。
“西门守军多少?”
李定国沉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原本有一千五,但刚才调了一千来南门增援,现在只有五百人守城墙,城门内还有两百预备队。”
传令兵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吴三桂用的是飞爪攀城,已经有人上城墙了!”
七百对一千。
而且还是天下闻名的关宁铁骑。
虽然骑兵不善攻城,但吴三桂麾下的关宁军是边军精锐,单兵作战能力极强。
一旦让他们在城墙上站稳脚跟,西门危矣。
李定国心中迅速盘算。
南门这边,顺军暂时退了,但肯定还会再攻。
赵老三带五百人留守,能守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如果现在带兵回援西门,南门可能守不住。
张献忠把成都防务交给自己时说过:“定国,南门是重中之重,顺军主攻必在南门。南门在,成都就在;南门破,万事皆休。”
可如果不回援,西门可能被攻破。吴三桂的关宁军一旦进城,顺着街道杀过来,南门守军腹背受敌,同样守不住。
两难全。
但李定国只犹豫了一息,就做出了决定。
“赵老三!”他喊。
一个满脸横肉、左颊有道刀疤的将领跑过来,甲胄上溅满了血:“末将在!”
“你带五百人,留守南门。”李定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记住,无论如何要守住至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南门不能破!”
赵老三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将军放心!除非顺军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否则南门丢不了!”
“好!”李定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
走到楼梯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守军。
那些士兵大多带伤,有的包扎着伤口,有的靠坐在垛口下喘气,有的默默擦拭着手中的兵器。他们看着李定国,眼神复杂——有期待,有恐惧,也有决绝。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南门的弟兄们,坚持住!等我击退吴三桂,立刻回来!”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一千亲兵——留下五百给赵老三——冲下城墙。马蹄声在街道上响起,急促如暴雨,朝西门疾驰而去。
陈二狗看着李定国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南门,还能守一个时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