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终于放下茶盏,缓缓道:“爱卿,咱们君臣来南京,已经快两年了吧?”
“是。自山东开始至今……确实快两年了。”
“时光荏苒。”崇祯轻叹,
“这两年里,辛苦爱卿了。”
“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崇祯重复了一遍,摇摇头,“这个中的辛苦,岂是‘分内’二字能概括?练兵,筹饷,安民,新政……桩桩件件,皆是千钧重担。可爱卿都扛起来了,都办成了。”
他看向林天,目光真诚:“朕心里,是感念的。”
林天起身行礼,神色淡然:“陛下言重。臣不过尽本分,仰仗陛下信重,同僚协力,将士用命。”
“坐下,坐下。”崇祯摆手,“咱们君臣今日不议国事,只说些家常话。”
家常吗?
林天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崇祯似乎未察觉他的紧张,自顾自说下去:“爱卿过完年……三十了吧?”
“是。”
“朕记得爱卿家中……没亲人了?”
“父母早逝,亦无兄弟姐妹。”林天答得平静。
崇祯眼神软了软:“这些年,一个人,着实不容易。”
“臣习惯了。”
“习惯归习惯。”
崇祯顿了顿,“但人活一世,终究需要个家。爱卿可曾想过……成家立业?”
来了。
林天心里咯噔一下。
他终于彻底明白韩承他们为何那般表情,王承恩为何那样笑,崇祯为何突然召见。
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崇祯看他怔住,笑意更深:“怎么,不好意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爱卿如今身居要职,却孑然一身,朝野上下,多少人在议论?朕也替你着急。”
林天定了定神,开口:“陛下,如今国事维艰,北疆未靖,臣……实无心家室。”
“国事是国事,家室是家室。”
崇祯摇头,“成了家,心更定,做事更稳。你看朝中那些老臣,哪个不是家室和睦、妻贤子孝?这才是长久之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爱卿觉得……太医院那位顾医官如何?”
果然。
……
……
林天沉默,心里暗自吐槽。
顾菱纱的话,我用你介绍啊?
他想起磁州城外,她蹲在伤兵身边,手上沾满血污,却神色专注地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想起南渡途中,她熬红了眼配制防瘟药汤,分发给流民;想起在南京,她伏案整理医案,发髻微松,侧脸在灯下温柔坚定。
这几年间,她一直在,以医官的身份,救死扶伤,默默支撑。
他们虽然早已互相表露过了心迹,私下定了终身。
顾菱纱月前更是搬进了总帅府,但林天始终没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每日睁开眼便是千斤重担,闭上眼仍是山河破碎。儿女私情,太过奢侈。
……
我在搞什么?
林天猛地醒悟,
他却是只想着自己了,没考虑到顾菱纱的感受。
在这个时代,人家一个待字闺中的黄花姑娘,不考虑诸多流言蜚语,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念及此处,林天没来由的心疼。
“顾医官自然是极好的……”
他终于缓缓开口,“仁心仁术,尽责敬业,品性端良。”
崇祯眼睛亮了:“这么说,爱卿是欣赏的?”
“臣……”林天顿了顿,“顾医官自是良善女子,但臣身负重任,前途未卜,恐耽误她终身。”
“这是什么话!”崇祯板起脸,“你是国家栋梁,嫁与你,是她的福分,何谈耽误?况且——”
他语气缓和下来:“那姑娘待你,是有心的。朕看得出来。你待她,也并非无意。既然如此,何必蹉跎光阴?”
林天不语。
崇祯看着他,忽然轻叹一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