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从这微笑中,看到了尸山血海。
他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义父,孩儿该死。”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稳住了颤抖的双手,重新拿起酒壶,将崔健的杯子,恭恭敬敬地斟满。
整个过程,他再也没有看林霜儿一眼。
他学会了。
学会了“自我隔绝”。
学会了将自己的情感、尊严、乃至过去的一切,都封闭在一个看不见的壳里,只留下一个名为“服从”的躯壳。
“弹幕”
“卧槽!稳住了!他稳住了!”
“老爹的驯化卓有成效啊!好大儿已经学会无视前女友的哭泣了!”
“这一幕太经典了,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PUA教学现场!”
“崔健你这个畜生!把我们的战神还回来!”
而跪在一旁的林霜儿,看到这一幕,哭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比死亡还要冰冷的绝望。
她明白了。
她的萧哥哥,那个顶天立地的战神,真的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名为“义子”的怪物。
御书房内。
夜深了。
崔健正在批阅奏章。
不对,崔健正在看画本。
真正批阅奏折的,是跪在一旁,充当人形工具的萧傲天。
自从那日御花园之后,萧傲天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高效。
他已经能完美地扮演好自己“义子兼秘书”的角色。
崔健有些无聊地翻了一页,忽然开口问道。
“我儿。”
“孩儿在。”
萧傲天立刻放下手中的朱笔,伏身回应。
“你说,恨一个人,最高级的形式是什么?”
崔健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萧傲天愣住了。
他不懂崔健为什么会问这个。
但他还是在自己那已经破碎的认知里,努力地思索着。
是杀了他?
是将他千刀万剐?
还是……像他对自己一样,进行无尽的羞辱?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沙哑地开口:“孩儿……不知。”
崔健笑了。
他从软榻上坐起,走到萧傲天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对。”
他摇了摇头,像一个老师在教导不成器的学生。
“恨一个人的最高级形式,不是杀了他,不是折磨他,甚至不是把他变成你的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理解他,认可他,最后……成为他。”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萧傲天那混沌的脑海。
成为……他?
他猛地抬头,看向崔健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他看到的是纯粹的,扭曲的,但又自成体系的逻辑。
崔健的行为,看似疯狂,毫无章法。
但此刻,萧傲天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他所有行为的核心,都是为了追逐一种名为“有趣”的东西。
而定义这个“有趣”的,是他手中那绝对的,不讲道理的力量。
力量,就是规则。
有趣,就是真理。
是他自己太弱了,才会被定义成“无趣”的失败者。
所以,他的失败,他的屈辱,都是“合乎情理”的。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被点燃,就再也无法扑灭。
他看向崔健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变化。
仇恨,依旧在。
但那仇恨的底层,却滋生出了一丝……扭曲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式的认同。
甚至,是一丝对那种可以随心所欲定义一切的……渴望。
征服人心,已然初见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