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崔长老正立在丹漆柱旁,银须拂胸,面色沉肃。
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扫向身前垂首而立的两名内门弟子,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藏书阁乃宗门文脉重地,每一卷典籍皆是前人心血,尔等倒好,竟敢借着整理典籍的由头偷懒耍滑,还险些污了架上古籍,若不是老夫巡查撞见,岂非要酿成大错!”
两名弟子吓得浑身发颤,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唯唯诺诺地应着,指尖攥得衣料发皱,一句辩解也不敢有。
数颗夜明珠悬于房梁,明晃晃的光晕映得崔长老周身的威压更重几分。
云溪立在廊下,不欲上前打扰,便静静驻足等候,气息愈发内敛。
不多时,崔长老终是叹了口气,语气稍缓:
“念在尔等初犯,今日便罚你们清扫阁中一层至三层,并且不得动用灵力,若再敢懈怠,便将你二人逐出内门!”
二人连忙躬身谢恩,如蒙大赦般起身,垂着眉快步退出去。
行至云溪身侧时,二人忙敛衽躬身,恭敬颔首,齐声低唤:
“云师姐安好。”
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惶恐,却半点不敢失礼,唤罢便匆匆抬脚,快步出了藏书阁前厅,不敢多作停留。
崔长老这才转过身,望见廊下的云溪,神色瞬间和缓下来,温声道:
“云丫头,瞧你在七层待了足足一日,想来是有所得,可有不解之处?”
闻言,云溪扬起一抹浅笑,拱手行了一礼:“多谢长老挂怀,弟子心中疑惑已解。”
那六枚金丹齐踞丹田的异象太过惊世骇俗,亦是她的底牌之一。
便是对素来照拂、待她亲厚的崔长老,她也不欲多言。
崔长老见她眸光澄澈,便不再多问,只眼底漾起几分真切笑意,点头颔首:
“七层典籍皆是远古遗存与宗门秘传,能解你心头惑,也算不枉你耗这一日功夫。”
云溪将玄玉牌归还,谦逊应道:“全赖长老体恤,允弟子入七层查阅,弟子不过是侥幸窥得皮毛罢了。”
“你这丫头,向来谦逊。”
崔长老眼底满是赞许,语气愈发温和,“回去后好生温养调息,莫要因急着炼化典籍要义,反倒耗损了自身灵力。往后若再有需查阅之处,只管来寻老夫便是。”
云溪微微行礼,语气恳切:“弟子记下了,多谢崔长老厚爱。既已无事,弟子便先回去了,就不在此不打扰长老理事了。”
崔长老摆了摆手,笑道:“去吧去吧,”
话锋忽的一转,语声轻压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对了,你方才在翻览关于魔族入侵的些许典籍,其中偶有碎片记载,魔尊苍玄似是存有一处致命弱点,不过,那记载残缺,此事终究是无从考据,是做不得数的。”
当年那一战,可是惊天动地的浩劫。
修真界数位大能联手,都只能勉强与之周旋,讨不到半分便宜。
彼时诸宗摒弃嫌隙,结成联军共抗魔族,血战三月,尸骨堆成了山。
最终,竟是谢凛那小子以本命剑引动了九霄神雷,结合伏魔阵法才将其镇压。
可那苍玄魔尊终究只是被镇压,并未陨落,甚至留下一句来日必归的狂言,成了修真界悬在心头的一根刺。
只是当年参战的大能死伤殆尽,余下的人也多是重伤闭关,关于他的传闻本就稀少,更别提弱点一说。
那些寥寥几笔字迹模糊,想来是当年某位修士仓促间记下的臆测。
既无实证,宗门也便未曾宣扬,只当是虚妄之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