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家那夜出来时,眼眶微红,但眼神亮得吓人。那不是哭过的红,是……是悟道后的澄明。”
“铜雀台·紫竹生歌”
吴欢苗北上后,受封“文华镇守使”,长驻铜雀台。
此台非帝京那座,而是北境长城沿线最高的烽燧台,改名“铜雀”以志不忘。
她在此三十年,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传“雷火凝晶术”于军中。
这不是杀伐之术,而是将雷火石的精粹提炼成晶,嵌入将士甲胄。
晶石平日温润,遇敌时能激发护体光罩,更妙的是——
晶石之间可共鸣。
一营将士列阵,所有晶石连成一体,光罩可护全军。
北境边关自此多了一道无形的长城。
第二件,融“七艺法则”入镇国神器。
当时神川王朝正铸造新的镇国鼎,吴欢苗受邀参与。
她未贡献金银铜铁,而是在鼎成那日,于鼎前奏笛一曲、弈棋一局、挥毫一字、抚琴一段、作画一笔、起舞一圈、吟诗一句。
七艺毕,鼎身自然浮现七道纹路。
后来大祭司开光时,发现此鼎有了灵性:
国家文运盛时,鼎上笛纹生辉;武运昌时,棋纹放光;
遇天灾,琴纹自鸣预警;
逢外患,画纹显化边疆图影……
七纹各司其职,成了王朝气运的晴雨表。
第三件,她晚年归隐前,在铜雀台顶做了一件小事。
那是个雪夜。她屏退侍从,独自登台。
怀中揣着那支伴随她一生的玉笛——
笛身已温润如君子玉,吹孔处的朱砂红痕愈发鲜艳,像一滴永不干涸的血。
她没有吹奏。
只是蹲下身,以指为铲,在台顶积雪最厚处,挖了一个浅坑。然后将玉笛平放其中,覆土掩埋。
没有立碑,没有标记。
翌日清晨,侍从登台时,惊见埋笛处已生出两株嫩芽。
芽色紫中透金,在雪中倔强挺立。
三年后,嫩芽长成了两株紫竹。
竹生得奇特:不是分开生长,而是从根到梢紧密相依,如孪生姐妹。
竹节天然生成纹理,细看,竟是《长歌》曲谱!
更神异的是,竹身中空,风过时,竹腔自鸣,音色与当年吴欢苗的玉笛一模一样。
从此,“听竹”成了铜雀台的传统。
后来者若想继承吴欢苗的衣钵,需在紫竹前静立三日。
若能闻笛音而心不乱、听竹语而志愈坚,紫竹便会落下一片竹叶。
叶上有天然纹路,即是入门心法。
三十年来,得叶者不过七人。
后世称她们为“紫竹七子”,皆成一代才宗。
而吴欢苗本人,在埋笛那夜后,便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遗言。
只在紫竹根部的泥土中,有人发现她以竹枝划下的一行小字,很快被新生的竹根掩盖:
“笛归天地,魂寄紫竹。后来者,且歌且行。”
“魂兮归来·千秋之问”
吴欢苗离去后,南都帝京多了一个传说。
每年仲春,护城河畔的柳林深处,会有一个女子的身影踏月而来。
不是实体,是一道淡如烟霭的影子。影长九尺——
恰是吴欢苗的身高加上发髻玉簪的长度。
她提着一个虚幻的棋枰,枰上黑白子自行推演,落子声清脆如碎玉。
有人试图靠近,影子便如雾消散。
有人远远观望,能听见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吟诗声,诗句每次不同,但都关于“光阴”“传承”“不朽”。
更奇的是,影子走过的路径,柳枝会暂时停止摇曳,水面会凝结出完整的棋局图案,持续九息时间。
有棋道高手曾连夜守候,记下九局,发现这九局可连成一部完整的棋经,名为《影弈九章》。
于是,有人说那是吴欢苗的魂魄,年年归来看她眷恋的帝京。
也有人说,那不是她本人,是“御姐之气”凝聚成的精魂——
每一个被她的故事激励、继承了她的精神的女子,在突破自我、成就才名的时刻,都会在故乡的某处留下这样的影子。
千千万万个影子中,总有一个会回到帝京,完成这种仪式般的巡礼。
太史阁的记载更加冷静,却也更加深邃:
「吴欢苗以七艺通神,已超脱肉身局限。其魂化为三:
一魂寄紫竹,守传承之门;
一魂融雷火晶,护山河之疆;
一魂散入文运,成千秋才韵之引。
所谓魂归,非一人之魂归,乃一种精神在世代才女间的共振与回响。」
无论真相如何,这个传说让“御姐”二字超越了称谓。
它成了一种境界,一种追求,一种图腾:
是在烈焰焚城时仍能冷静吹笛的清冷;
是身居万人之上却心怀悲悯的孤高;
是醉卧花丛中眼神依旧清醒的定力;
更是独行天地、不求人懂却照亮来路的磊落与骄傲。
“卷末·后来者”
品古三百八十六年,春。
万花楼的灯火依然长明,铜雀台的紫竹已亭亭如盖。
护城河畔,新一届的“御姐选才”正在举行。
不是选美,是选“魂”——
参选者需过七艺关,更需在吴欢苗虚影前阐述自己对“御姐精神”的理解。
一个青衣少女走到虚影前。
她未施脂粉,眉目清朗如山水。当虚影重现笛艺时,所有观者都沉浸在笛音中,唯有她轻声说了一句:
“笛音里有寂寞。”
主持的老山长眼睛一亮:“何解?”
少女抬头,目光穿过虚影,望向北方的天空:
“不是孤独的寂寞,是……走在最前面的人,回头看时发现无人并肩的那种寂寞。但她依然在往前走。”
虚影忽然停住了。
不是程序设定的暂停,是光影流转中一种微妙的凝滞。
然后,虚影转头——这是三十年来从未发生过的动作——看向少女。
虽无五官细节,但所有人都感到,那是在“注视”。
三息之后,虚影消散,比往常早了半刻钟。
老山长颤抖着起身,走到少女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姓林,名见鹿。”
少女答道,“林深时见鹿的见鹿。”
“可愿入铜雀台,听紫竹三日?”
少女沉默片刻,摇头:
“现在不愿。”
“为何?”
“吴大家埋笛时,已得大自在。我尚未找到自己的‘笛’,何资格听她的竹?”
少女行礼,“待我以手中笔,写尽人间不平事;待我以心中棋,勘破红尘迷局时,自会北上。”
说罢,转身离去。
步伐从容,肩背挺直——
正是失传已久的“御姐步”。
老山长久久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老泪纵横:
“三十年了……终于等到了。”
不远处,护城河的水面,无风自动,漾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心,浮现出黑白子的虚影,自行排列,成了一局新棋。
局名自动浮现于水面,墨迹淋漓:
「初见」。
美人卷终,才女卷始。
御姐已开千秋先河,后来者,谁可继这不朽才韵?
答案,或许就在每一个不愿盲从、不敢苟且、不甘平庸的灵魂深处。
当她们在长夜中提灯前行时,吴欢苗留下的那七十二盏春灯,会在遥远的时空里,为她们同时亮起。
“才女卷·第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