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一句“你真的很伟大”,让镇口小餐馆里的氛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暖黄色的灯光洒在赵岚脸上,映得她原本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却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她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炒粉皮,没有立刻回应,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邻桌的王大叔已经吃完饭,结账时又特意过来跟两人打了招呼,笑着说:“小陈书记,赵姑娘,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陈默连忙起身回应:“王大叔慢走,路上注意安全。”赵岚也抬起头,对着王大叔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王大叔走后,餐馆里的客人又少了几位,只剩下角落里的两个货车司机在低声交谈,以及后厨传来的轻微洗碗声。陈默看着赵岚沉默的样子,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追问她过往的事了,说不定触及了她的伤心处。他拿起茶壶,给赵岚的杯子里续满热水,轻声说道:“赵女士,如果你不想说,不用勉强自己的,我只是随口问问。”
赵岚抬起头,看向陈默真诚的眼神,眸子里的犹豫渐渐消散了几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似乎给了她些许勇气。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不少:“其实,退役做私人保镖,不只是因为战友的事。”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尊重和倾听的耐心。他知道,赵岚愿意主动开口,已经是极大的信任了。
赵岚放下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目光飘向窗外的夜色,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我有个弟弟,从小身体就不好,体弱多病,三天两头要往医院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父母身体也不好,家里的重担一直压在我身上。我当年选择去特种部队,就是因为部队的待遇好,能给家里寄不少钱,让弟弟好好治病,让父母少操心。”
陈默静静地听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能想象到,赵岚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一个女孩子,不仅要承受特种部队的严苛训练,还要时刻牵挂着家里的亲人,独自扛起家庭的重担。
“在部队的五年,我拼了命地训练,争取各种任务,就是想多拿点奖金。”赵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又多了几分无奈,“弟弟的病虽然一直没根治,但也还算稳定,我原本以为,只要我一直坚持下去,总能让家里好起来的。可没想到,去年的时候,弟弟突然病情加重,被查出了重病,需要立刻做手术,后续还有漫长的治疗,要花很多钱。”
说到这里,赵岚的声音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陈默递过一张纸巾,轻声说道:“别着急,慢慢说。”
赵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不易察觉的湿润,继续说道:“部队的工资和奖金,对于弟弟的巨额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我跟战友们借了不少钱,可还是差很多。医生说,弟弟的手术不能耽误,越晚风险越大。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提交了退役申请。”
“为什么不跟家里说,让家里一起想办法呢?”陈默忍不住问道。
“父母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我不想再让他们为钱的事操心,更不想让他们知道弟弟的病情有多严重,怕他们承受不住。”赵岚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弟弟是家里的希望,也是我唯一的牵挂,我必须救他。”
此时,后厨的老李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花生米走过来,看到两人的氛围有些沉重,识趣地把花生米放在桌上,低声说了句:“你们慢慢吃,不够再叫我。”就转身离开了。
赵岚看着桌上的花生米,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继续向陈默倾诉自己的过往。她知道,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太久了,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今天对着陈默,竟然不自觉地说了出来。或许是因为陈默的真诚和善良,让她觉得可以信任吧。
“退役之后,我想了很久,什么工作能快速赚钱。”赵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指尖死死攥着水杯,指节微微发白,“我在部队学的都是格斗、安保相关的技能,其他的也不会。后来了解到,私人保镖这个行业,虽然危险,但薪资很高,只要能完成任务,就能拿到不少报酬。”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积攒勇气,才继续说道:“为了尽快凑够弟弟的手术费,我就毅然决然地进入了这个行业。”说到“毅然决然”四个字时,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硬撑的坚定,可尾音的轻微颤抖,还是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我弟弟才18岁,还在上学,正是大好年华……”说到这里,赵岚的声音突然哽咽,她猛地低下头,避开陈默的目光,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续上话,“不能因为没钱就耽误治疗。做保镖赚钱快,能尽快凑够手术费,哪怕再危险,我也不怕。”最后一句,“我也不怕”,她说得格外用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陈默看着赵岚泛红的眼眶,指尖还死死攥着水杯,指节泛白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五味杂陈。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拿起茶壶,给赵岚杯里续了半杯温水,把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才放柔了声音,说道:“赵女士,我懂这种拼尽全力想护住家人,却又孤立无援的难处。”他的声音里裹着真切的心疼,没有半分敷衍,“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压力,白天要绷紧神经工作,夜里还要为弟弟的病情辗转难眠,既要拼着命赚钱,又要瞒着家人硬撑,你心里的苦,肯定比谁都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