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白石滩。
乙站在码头边缘,脚边是刚埋好的雷火桩,上面盖了浮土和枯叶。他手里拎着双刀,来回踱步,眼神不停扫向江面。
“你说他们真敢从水下摸上来?”点苍派弟子小声问。
“敢。”乙冷笑,“昨儿我让人往水里撒了铁粉,今早捞网一看——有脚印。不是鱼,是人。”
“那还不炸了他们?”
“炸个屁。”乙瞪他,“苏兄弟说了,要等。等他们全进来,等他们以为得手了,再一锅端。现在动手,等于告诉他们:‘我们慌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压得低,像是要下雨。
“传令下去,”他吼,“所有水下岗加哨,发现动静立刻吹骨哨,不准擅自攻击!谁违令,老子亲手剁了他!”
山洞中,第三封讯号送达。
“白石滩报告,水下有扰动,疑似敌方潜水部队接近。”
苏牧阳在地图上标了个红点,又画了条虚线,表示推测路线。他发现,三路敌军的行进速度几乎一致,都在刻意放慢,像是在同步某种节奏。
他在纸上写下:“敌方指挥统一,行动协调,非临时拼凑。其目的不在突袭,而在施压——逼我方先乱阵脚。”
然后他抬头,对联络组说:“再传一道令:所有防御点,今晚口令改为‘枫叶红于二月花’,接不上‘霜叶红于二月花’者,一律当敌处理。另外,每半个时辰,各点必须上报‘平安无事’四字,漏报一次,主官问责。”
联络员飞快记录,派人送出。
苏牧阳重新坐定,目光落在玄铁重剑上。剑身映出他模糊的脸,眉头紧锁,眼神却沉得像井底。
他知道,对方也在看地图。
他知道,对方也在等。
这场仗,从三天前就开始了。不是刀剑相接的那一刻,而是从他写下“静”字开始。静,不是不动,是等风起。
而现在,风已经起来了。
他又翻开册子,写下今日第一条总结:“敌已动,三路并进,意在逼战。我方守势稳固,未现破绽。当前核心:忍。”
写完,合上册子,靠在石壁上,闭眼假寐。
但耳朵一直竖着。
半个时辰后,第四封讯号抵达。
“西林报告:敌军距五里,暂停前进,原地休整。”
“北岭报告:敌军距六里,生火造饭,动作从容。”
“白石滩报告:潜水部队退回深水区,疑似等待信号。”
苏牧阳睁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果然在等。
他们在等联盟内部有人沉不住气,有人擅自动手,有人传递错误情报。只要有一点破绽,他们就能顺藤摸瓜,打穿整条防线。
但他不会给。
他提笔,在地图中央写下两个新字:**再等**。
然后低声对乙留下的联络副手说:“去,把那壶冷茶给我倒一杯。别烫的,就凉的。”
那人愣了一下,还是照做。
苏牧阳接过粗陶碗,喝了一口,茶水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把刀刮过肠胃。
他放下碗,重新把手搭在剑柄上。
外面天色阴沉,山林寂静,仿佛大战从未临近。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
箭已在弦,只差那一声令下。
而他,必须是最后一个松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