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火把吹得忽明忽暗,伏魔台的残殿前还散着酒坛子和烧焦的木头。苏牧阳站在人群里,没动,也没笑,只听着那一声声“苏大侠”“苏英雄”往耳朵里钻。他左臂的麻意已经退了,血也止了,可心里那根弦还绷着,像拉满的弓,松不得。
乙还在嚷:“今晚不醉不归!”甲也拍着他肩膀说要摆十桌流水席。有人递来酒碗,碗沿都磕掉了个口,苏牧阳接过,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却没推辞。他知道,这些人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得靠这点热乎气压惊。
可他也知道,事情没完。
头目被绑在殿中央,嘴堵着,眼神阴沉。苏牧阳扫了他一眼,那人也抬头,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认命。但苏牧阳不信——这人太稳,败得太过干脆。一个能布下漕运截断、伪造门派火并的局的人,会这么轻易就栽在肩井穴上?他总觉得,这人是被人推出来顶锅的。
他把空碗递给旁边人,低声说:“消息封锁,别让外人知道头目落网。”
甲愣了下:“可大家现在都在传你跃梁刺敌的事,茶馆里都有人开书了。”
“那就让他们传。”苏牧阳淡淡道,“传得越凶越好,最好传到北漠去。但咱们这边,一个字都不能漏。”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没人拦他。众人还在闹,爆竹噼啪响,火光映得半边天红。他背影一袭白衣,腰束黑带,背上的玄铁重剑随着步伐轻轻晃,走得不快,也不回头。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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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刚冒头,寒鸦驿外的镇子已经热闹起来。早市刚开,油条摊冒着白烟,几个脚夫蹲在码头啃饼子,嘴里聊的不是工钱,而是昨晚那场大战。
“听说没?那个白衣剑客,一剑从房梁跳下来,直接钉住那魔头肩膀!”
“胡扯,我表哥就在现场,说是先踹翻香炉放烟,再绕后偷袭。”
“都不对!我亲耳听云台谷的人说,是用碎石打偏金轮,才抢到机会!”
苏牧阳从巷口走过,低头裹紧衣领,手里拎着一包草药。他昨夜没回居所,就在伏魔台守到天明,确认封锁无误后才离开。现在只想找个安静地方歇会儿,顺便处理下肋骨处那道擦伤——刚才喝酒时没好意思说,一抬手就抽着疼。
可他刚走到街心,就被一声喊叫定住了脚步。
“是他!是苏大侠!”
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手指发抖,糖勺里的糖浆滴了一地。
“哪个苏大侠?”旁边人问。
“还能哪个?昨夜独战魔头的那个!穿白衣、背大剑的!”
话音未落,四周哗啦一下围上来七八个人。有商贩,有挑夫,还有两个挎刀的游侠儿,眼睛瞪得溜圆。
“真是你?!”
“苏大侠,给我们讲讲,那魔头到底有多厉害?”
“您那一剑,是不是叫‘飞星破月’?”
苏牧阳苦笑,摆手:“我不是什么大侠,就是个练剑的。昨夜事,大家各司其职,功劳是所有人的。”
“哎哟,您这就谦虚了!”卖糖人激动得差点把糖架掀了,“我孙子今早起来,拿根竹竿就在院里蹦,喊‘我乃苏牧阳,一剑封喉’!连狗都吓跑了!”
人群哄笑。苏牧阳也笑了下,但没接话。他发现街角茶馆门口贴了张纸,墨迹未干,写着:
**《少年剑主伏魔记》——今日开讲,每更三段,听一回送凉茶一碗**
底下还画了个白衣人影,跃在空中,剑尖指着一个黑袍怪人,画得歪歪扭扭,但依稀能看出是在还原昨晚的场面。
他摇摇头,正想绕路走,忽然听见西边传来鼓乐声。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
只见镇口方向,一群人抬着香案、红绸、黄纸符,中间还有个道士模样的人捧着木牌,上书四个大字:**护界真君**。
苏牧阳眼皮一跳,拔腿就往那边赶。
果然,一群乡民正在镇口搭台,准备祭拜。香案上摆着果品、酒肉,还有个泥塑小像,虽粗糙,但白衣长剑,轮廓分明——正是照着他捏的。
“使不得!”他冲上去,一把按住香案边缘,“快撤了!”
众人一愣。道士举着符纸,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