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东边山脊那抹灰白已染上浅金。苏牧阳还坐在石阶上,衣角沾了夜露的湿气,后背凉了一片。他闭着眼,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可眉心没松,像是把整座江湖的重量都压在了额头上。
院门无声推开。
小龙女来了。她没穿外袍,只一身素白衣裙,发丝用一根玉簪简单挽住,脚步轻得像踩着云。她一眼就看见了他——还是那身未换的旧衣,剑横在腿边,手搭在剑柄上,睡也没睡,醒也没醒。
她没说话,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一条薄毯,轻轻披在他肩上。
“一夜未眠,心便重了。”她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就像清晨第一缕风拂过屋檐下的铜铃,不响,却能听见。
苏牧阳睁眼,立刻要起身:“师母!弟子不敢……”
“坐好。”她按住他肩头,力道不大,却稳。
他僵住,没动。
小龙女转身往厨房走,裙摆扫过青石板,不留声。灶台早备好了柴火,她划了根火折子,一点,火苗跳起来,映在她脸上,淡淡地亮了一下。
米是早就泡好的,倒进砂锅,加水,盖上盖。她又从竹篮里拿出几样小菜:一碟酱萝卜,一盘腌雪里蕻,还有一小碗葱油拌豆腐。动作不急不缓,像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饭香慢慢升起来。
苏牧阳坐着,手还搭在剑上,可眼睛不由自主跟着她转。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师母不必如此”,比如“弟子还能撑住”——可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他知道,有些话,说了反而生分。
粥煮开了,咕嘟咕嘟冒泡。小龙女掀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又盖上。她回头看他:“饿了吧?”
“……有点。”
“那就别硬撑。”她端出一只粗瓷碗,盛了半碗粥,递过来,“先喝点热的。”
他接过碗,指尖碰到碗沿,烫得一缩。
“吹吹。”她说。
他低头,对着粥面轻轻吹气。白雾腾起,糊了视线。一口下去,温的,稠的,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有股暖流从内往外散开。
小龙女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手里拿了根细绳,开始串晒药草。金银花、薄荷、甘草,一串串挂上去,动作熟练得像织布。
“你师父断臂那年,也是这样。”她忽然说,“打完一场,坐在这台阶上,一坐就是半宿。我不问他伤,不问敌人,只煮了碗粥,喂他喝了。”
苏牧阳抬头,看她。
她没看他,继续串药草:“他说,大侠也饿,也冷,也疼。护江湖的人,也需有人护着。”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进他心里。
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粥。这一口,慢了些,也沉了些。眼眶有点发热,他不敢擦,怕一抬手就泄了情绪。
“弟子……从未有过家人。”他声音低,几乎被粥的热气吞掉,“现代那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看书。醒来没人问冷暖,病了也没人端水。”
他顿了顿,手指攥紧了碗沿。
“如今有了师父,有了师母,还有这碗粥……真像做梦。”
小龙女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