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甲压低声音,“而且那个‘头目’被押走时,嘴角一直在笑。”
话题一下子炸开了锅。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说起各种“内幕”。甲一边听着,一边悄悄记下每一个新出现的地名、人名、时间点。
而在南市布庄门口,乙正蹲在一家关了门的染坊前,盯着地上的一小块布角。
那是深灰色的粗麻布,边缘被火烧过,只剩半寸长,卡在砖缝里。他用刀尖轻轻挑起来,发现内侧有一圈细密的针脚,绣着一个极小的黑色圆环。
“又是这个标记……”他喃喃。
这时,一个挑担的老农路过,瞥了一眼布角,忽然加快脚步。
乙立刻起身:“老伯,您看见这布是谁留下的吗?”
“没……没见过。”老农头也不回。
乙追上两步:“别怕,我不是官差,也不是江湖仇家。我只是想知道,最近有没有穿灰袍的人在这片转悠?”
老农停下,犹豫片刻:“三天前有两个,站在这染坊门口说了半天话,后来来了个戴斗笠的,三人一起走了。再后来……染坊就关门了。”
“他们说什么了吗?”
“听不清,就一句——‘火起于暗,言出于众’。”
乙皱眉:“这话听着不像好人说的。”
老农摇摇头:“反正自打他们来过,街上就开始传那些怪话。现在连娃娃都不敢晚上出门了。”
日头偏西,三人准时在渡口老槐树下碰头。
苏牧阳最先到,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甲随后赶来,脸色凝重。乙最后一个出现,手里攥着那块烧焦的布角。
“说。”苏牧阳睁眼。
甲先开口:“茶棚那边,关于你‘假英雄’的说法越来越多,而且明显有人在引导。我听到至少五个版本的故事,细节不同,但核心一致:你在演戏,伏魔台那一战是安排好的。”
乙接过话:“我在南市发现了实物证据——灰袍人确实存在,而且行动有组织。他们留下标记,接触本地小贩、店主,传播特定言论。最关键的是,这些人现在集体消失了。”
苏牧阳点头:“我在药铺也问到了。灰袍人穿统一服饰,袖口绣黑环,专挑人心惶惶时出现,发完消息就撤。他们不是散兵游勇,是有指挥、有路线、有目标的残余势力。”
“残余?”甲皱眉,“你是说……之前那个组织还没死透?”
“三年前,我们剿灭了一个以‘焚火祭天’为号的邪派。”苏牧阳缓缓道,“他们主张‘乱世重生’,认为唯有大乱才能洗尽旧江湖。最后被联盟围剿,首领自焚于寒鸦驿后山。”
乙倒吸一口冷气:“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传说中能操控人心的‘心火门’?”
“正是。”苏牧阳目光沉下,“当年我以为他们彻底覆灭。但现在看来,有人活了下来,甚至可能早就埋下了种子。这些人穿灰袍,不提旧名,但行事风格、传播手段、心理操控方式,全都一脉相承。”
甲握紧拳头:“所以这些传言,根本不是民间自发,而是他们重新点燃的第一把火。”
“对。”苏牧阳站直身体,“他们不需要立刻杀人放火,只要让人怀疑、恐惧、互相猜忌,就够了。当信任崩塌,秩序就会跟着垮。”
乙急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顺着渡口这条线追下去,肯定能找到窝点!”
“不行。”苏牧阳按住他肩膀,“他们既然敢散播消息,就一定设好了陷阱。我们现在贸然出击,只会暴露自己,打草惊蛇。”
甲点头:“所以得换个法子。继续暗访,收集更多证据,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不仅如此。”苏牧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铜哨,“从今天起,我们联络改用暗号。三短一长,代表安全;两长两短,代表危险;若无回应,原地隐蔽。”
乙接过哨子,咧嘴一笑:“终于有点当密探的意思了。”
天边最后一缕阳光沉入远山,渡口的渔船陆续靠岸,灯火次第亮起。三人站在岸边,望着水面映出的点点光晕。
苏牧阳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发现,所有最早传出‘天火坠地’的地方,都在官道西侧?而灰袍人最后一次出现,也在西边。”
甲猛地抬头:“他们的撤离方向……也是往西。”
“没错。”苏牧阳望向远方官道,“他们不是在逃,是在集结。”
江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抬起手,将那块烧焦的布角紧紧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