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晴看着这对兄弟，一个坐在龙椅上二十年，一个流亡北疆二十年，本该是最亲的人，却成了最远的陌路。
“那……瑾兄。”南宫陌换了称呼，“十日后，北狄圣山，月圆之夜。你可愿同往？”
南宫瑾看着他，眼中满是审视。
“你想做什么？”
“止战。”南宫陌道，“北狄内乱，边境不宁。朕……我想去结束这场乱局。”
“结束之后呢？”南宫瑾问，“留在北狄做汗王，还是回羽国做皇帝？”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南宫陌沉默片刻，道：“看情况。”
“看情况？”南宫瑾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南宫陌，不，拓跋云，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两国的江山？想要证明你比所有人都强？还是想……弥补你心中的愧疚？”
“我心中有愧，”南宫陌坦然承认，“对慧贵妃，对你，对很多人。但我更想做的，是让天下少一些战乱，让百姓少一些苦难。”
“说得好听。”南宫瑾冷笑，“二十年前，你也是这样说的。那时你说，你要留在宫里，是为了保护我。可结果呢？我流亡北疆二十年，你在京城步步高升，最后登上了我本该坐的龙椅。”
旧事重提，伤口再次撕裂。
“瑾兄，当年……”
“别解释。”南宫瑾打断他，“我不想听。我只问你一件事：如果时光倒流，回到那个雪夜，你会跟我走吗？”
这个问题，南宫瑾等了二十年。
南宫陌看着他，缓缓摇头：“不会。”
南宫瑾的眼神暗了下去。
“因为我走了，周家就会对你下手。”南宫陌继续道，“而且，我走了，就永远查不清慧贵妃的死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永远……只能是周家的棋子。”
“所以你就选择利用我？”
“是。”南宫陌承认得干脆，“我利用你牵制周家，你也利用我积累声望。我们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瑾兄，这二十年，你难道就真的……没想过利用我吗？”
四目相对，空气中火花四溅。
李晚晴屏住呼吸，生怕他们下一秒就会拔剑相向。
良久，南宫瑾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是啊，我也想过。”他轻声道，“我想过，如果你真的成了周家的傀儡皇帝，我就以‘清君侧’的名义回来，废了你，重登帝位。那时，我就是救国的英雄，而不是被废的太子。”
他倒了三杯茶，推给南宫陌和李晚晴。
“所以，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段段。”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既然如此，又何必互相指责？”
南宫陌看着那杯茶，没有动。
“瑾兄，你恨我吗？”
“恨过。”南宫瑾喝了一口茶，“但现在不恨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换做是我，可能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他放下茶杯，看向南宫陌：“十日后，圣山，我会去。但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看看父亲和母亲曾经待过的地方。”
父亲和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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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先帝和慧贵妃。
无论南宫陌的身世如何，在南宫瑾心中，慧贵妃永远是那个温柔善良、待他如弟的女子。
“好。”南宫陌终于端起茶杯，“十日后，圣山见。”
兄弟俩的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
茶水微凉，但人心，似乎暖了一些。
五
离开白云观时，天色已近黄昏。
马车里，李晚晴看着闭目养神的南宫陌，轻声道：“陛下和大哥……和好了吗？”
“不算和好。”南宫陌睁开眼，“但至少，不恨了。”
“那就好。”李晚晴靠在他肩上，“臣妾一直担心，你们兄弟会……”
“会自相残杀？”南宫陌握住她的手，“不会了。这二十年，我们斗得够多了。剩下的日子，该做点正事。”
正事。
止战，安民，定天下。
“陛下，”李晚晴忽然问，“到了圣山，您准备怎么做？”
南宫陌沉默良久。
“朕也不知道。”他实话实说，“见机行事吧。北狄的情况很复杂，各部势力交错，大祭司的态度也很微妙。走一步看一步。”
“那如果……如果各部真的推举您为汗王呢？”
“那就做。”南宫陌道，“但朕不会留在北狄。朕会选一个可靠的代理人，代朕管理北狄，朕则在羽国遥控。这样，两国才能真正的……融为一体。”
这个想法太大胆，但未必不可行。
“那代理人……陛下有人选吗？”
南宫陌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拓跋宏。”
“他是谁？”
“拓跋烈的弟弟，朕的……叔叔。”南宫陌道，“根据孙思明的情报，他是北狄各部中，少数还念着拓跋烈的人。而且他为人正直，在部族中威望很高。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剧烈颠簸！
“有埋伏！”车外传来墨七的厉喝。
紧接着是箭矢破空声、刀剑碰撞声、马匹嘶鸣声。
南宫陌一把将李晚晴按在车厢底部，同时拔剑出鞘。
“待在车里，别出来！”
他掀开车帘，飞身而出。
车外，二十多名黑衣蒙面人正与护卫厮杀。这些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保护陛下！”墨七浴血奋战，但对方人数太多，护卫已倒下大半。
南宫陌眼神一冷，长剑如龙，瞬间刺穿两个杀手的咽喉。
但更多的杀手围了上来。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南宫陌。
“陛下小心！”李晚晴从车窗看到，一个杀手从背后偷袭，直刺南宫陌后心。
她想都没想，抓起车厢里的茶壶砸了出去。
茶壶砸在杀手头上，虽然没造成什么伤害，却让他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南宫陌回身一剑，将其斩杀。
但就在这时，另一支冷箭从林中射出，直取李晚晴！
“晚晴！”南宫陌目眦欲裂，却已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身影从天而降，一剑挑飞了箭矢。
是南宫瑾。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发什么愣！”南宫瑾喝道，“先杀敌！”
兄弟俩背对背，剑光如雪。
这是二十年来，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
默契得仿佛从未分开过。
六
厮杀持续了一刻钟。
二十多名杀手全部伏诛，但护卫也损失惨重，墨七身受重伤，南宫陌和南宫瑾也都挂了彩。
李晚晴从马车里出来，看到满地尸体，脸色煞白。
“没事了。”南宫陌将她搂入怀中。
“这些是什么人？”南宫瑾蹲下身，检查杀手的尸体。他拉开一个杀手的衣襟，看到胸膛上的狼头刺青。
“是北狄死士。”南宫瑾沉声道，“但不是苍狼部的。看这刺青的样式……是金狼部的人。”
金狼部，北狄最强大的部落之一，也是这次汗位争夺的热门。
“他们怎么会知道陛下的行踪？”李晚晴惊问。
“有人泄露了。”南宫瑾站起身，“而且泄露得很详细，连我们从白云观返回的时间、路线都知道。”
南宫陌的脸色阴沉下来。
知道这个行程的，除了他和李晚晴，就只有……孙思明。
“回宫。”他下令。
七
皇宫，御书房。
孙思明跪在地上，脸色平静。
“陛下怀疑是微臣泄密？”
“知道行程的，只有你。”南宫陌看着他，“孙院判，给朕一个解释。”
孙思明抬起头，眼中没有慌乱。
“陛下，若真是微臣泄密，微臣此刻还会在这里吗？”他缓缓道，“而且，金狼部要杀陛下，对微臣有什么好处？微臣效忠的是羽国，是陛下，北狄谁当汗王，与微臣何干？”
这话有理。
南宫陌沉吟：“那会是谁？”
“也许……”孙思明犹豫了一下，“也许不是泄密，是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一直跟着？
南宫陌和南宫瑾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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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一路跟踪我们，却不被发现？”李晚晴问。
孙思明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铁片。
“这是从杀手身上找到的。”他道，“这是‘追魂引’，北狄秘制的一种追踪器。将此物放在目标身上或物品上，百里之内，都能感应到。”
南宫陌接过铁片，仔细查看。
“所以，是有人在我们身上或马车上，放了这东西？”
“应该是。”孙思明点头，“而且时间不长，最多两三天。”
两三天……
南宫陌忽然想起，三天前，他曾出宫去了一趟兵部，检查新式火器的研制进展。那时人多眼杂，如果有人想动手脚……
“查。”他下令，“彻查所有接触过朕和皇后的人，尤其是这三天。”
“是。”
孙思明领命退下。
御书房里，又只剩帝后二人。
“陛下，”李晚晴轻声道，“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了。”
“朕知道。”南宫陌握住她的手，“怕吗？”
“有陛下在，不怕。”
南宫陌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至少还有她，陪在身边。
“晚晴，”他忽然道，“如果朕真的回不来了……”
“陛下不会的。”李晚晴捂住他的嘴，“陛下答应过臣妾，要带臣妾去圣山，去看陛下出生的地方。君无戏言。”
南宫陌笑了。
“好，君无戏言。”
八
夜深了。
李晚晴已经睡下，南宫陌却毫无睡意。
他独自一人来到御花园，站在那株西府海棠下——这是李晚晴当年在冥王府种下的海棠，后来移栽到宫里，如今已亭亭如盖。
月光洒在花瓣上，泛着淡淡的银辉。
“睡不着？”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南宫陌回头，看到南宫瑾站在回廊下，一身灰袍，几乎融进夜色里。
“瑾兄也睡不着？”
“习惯了。”南宫瑾走到他身边，“在北疆二十年，很少能睡个整觉。”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海棠花。
“这花……是她种的？”南宫瑾问。
“嗯。”南宫陌点头，“她说，海棠是希望的花，再苦的日子，也能开出美丽的花。”
南宫瑾沉默片刻。
“她是个好姑娘。”他轻声道，“配得上你。”
这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肯定南宫陌的选择。
“谢谢。”南宫陌道。
又是一阵沉默。
“瑾兄，”南宫陌忽然问，“如果当年，我跟你走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南宫瑾想了想：“也许……我们会在北疆某个部落里，隐姓埋名，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你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猎人，我会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没有皇位，没有争斗，只有……平静。”
那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听起来不错。”南宫陌苦笑，“可惜，回不去了。”
“是啊，回不去了。”南宫瑾也笑了，“所以，只能向前走。”
向前走。
走向圣山，走向未知的命运。
“瑾兄，”南宫陌看向他，“十日后，无论发生什么，请你……保护好晚晴。”
南宫瑾看着他：“你不信任自己？”
“我信任自己，但……”南宫陌顿了顿，“北狄的情况太复杂，我怕万一……”
“没有万一。”南宫瑾打断他，“我会保护她。不是因为她是你的皇后，而是因为……她值得。”
这话，让南宫陌心头一热。
“谢谢。”
“兄弟之间，不必言谢。”南宫瑾拍了拍他的肩，“早点休息吧，十日后，还有硬仗要打。”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南宫陌站在原地，看着满树海棠，久久未动。
月光渐移，云层遮住了星辰。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十天后，等待他们的，将是决定两国命运的时刻。
（第九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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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总结】
1. 追杀之谜：金狼部死士的袭击显示北狄内部已有势力知晓南宫陌的行程并欲除之而后快。“追魂引”的出现暗示有内鬼或细作潜伏。
2. 孙思明嫌疑：虽暂未坐实，但作为唯一知情人，孙思明的立场和动机仍需观察。
3. 兄弟暂和：南宫瑾与南宫陌的紧张关系有所缓和，两人首次并肩作战，但多年的隔阂非一朝可解。南宫瑾承诺保护李晚晴，为后续剧情埋下伏笔。
4. 圣山之行迫近：十日后月圆之夜的圣山集会已成定局，南宫陌将直面北狄各方势力。他“止战”的目标与可能被推举为汗王的现实将产生冲突。
5. 代理人计划：南宫陌属意拓跋宏作为北狄代理人，但此人是否可靠、能否掌控局面仍是未知数。
6. 两国一体构想：南宫陌“身兼两国之主”或“遥控北狄”的宏大计划面临实操层面的巨大挑战，朝野内外的阻力、北狄各部的反应都是变数。
7. 李晚晴的坚定：她决意陪伴南宫陌赴险，将成为关键时刻影响南宫陌决策的重要力量。
8. 未解的“雪夜”心结：南宫瑾虽说不恨了，但二十年的误解与伤害造成的裂痕依然存在，圣山之行或将成为兄弟彻底和解或彻底决裂的转折点。
9. 暗处的眼睛：能精准掌握皇帝行踪并布置“追魂引”的势力显然潜伏极深，下一次袭击可能在何时何地发生？
10. 月圆之夜的变数：大祭司的“神谕”已将“天空之子”拓跋云置于风口浪尖，南宫陌现身圣山后，是成为众望所归的汗王，还是沦为各方势力博弈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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