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突厥寇原州(今宁夏固原)。
五月,突厥寇朔州(今山西朔县)。
六月,突厥寇云州(今山西定襄)。
而从七月开始,突厥在颉利的带领下,开始频繁的骚扰大唐边境。
七月初一,突厥再寇朔州。
七月初十,突厥再寇原州。
七月十五,突厥寇泾州(今甘肃平凉)。
七月二十,突厥寇陇州(今陕西陇县)。
而阚棱“通敌谋反”的消息传回长安时,正好李二因为突厥攻打朔州,率军去河东主持大局去了。
李渊也不知道是不是抽风,还是单纯的看杜伏威不顺眼。
以王雄诞是其义子,背逆大唐造反称帝,妄图割据东南;阚棱亦是杜伏威义子,却私通王雄诞谋逆为名,认为杜伏威这个“源头”一定也不干净,下令将杜伏威抓了起来,打算处死。
秦时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朝堂下四处走动,欠下了不少人情,好不容易才保下了杜伏威的性命。但杜伏威的爵位,也被李渊趁机从吴王削为了庐江县公。
在杜伏威被放出来后,秦时在醉仙楼为其摆酒洗尘,祛除晦气。
安慰杜伏威道,“老杜啊,那个劳什子王位,没了就没了,不见得是坏事,你别往心里去。
以前见了面,我必须要恭敬的叫你一声大王。现在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叫你老杜,你叫我小秦,这不就亲近多了吗?”
这种安慰之言,秦时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用。因为事实上,杜伏威被削的不仅仅是爵位,还有其他的官职待遇,同样遭到贬斥。
在他放弃在江淮做土皇帝,入朝长安时,李渊给予了他超规格的待遇。
职事官:太子太保、淮南道行台尚书令、兼江淮以南安抚大使。
散官:开府仪同三司(文散官最高品级)。
爵位:吴王,食邑五千户。位仅在秦王之下,还在齐王李元吉之上。
勋官:上柱国(勋官最高级,正二品)
特权:赐姓李氏,入宗室籍。
可以说,除了没有实权之外,杜伏威是尊容无比,地位尊崇至极。满朝文武、宗室勋贵,无人敢轻易怠慢。
可如今,爵位削去,官职尽免。开府仪同三司被降为银青光禄大夫;五千户食邑削了九成,仅剩五百户;“李姓”也被收回,宗室除籍。
唯一保留的,就只有一个“上柱国”的头衔了。
往日荣光已荡然无存。
说实话,人家杜伏威在你李唐发迹之前,就率先归附于你,也从来没有背叛过。李唐有用得到人家的地方,钱粮兵甲,也没有少上贡。
相反,人家消灭李子通和沈法新,占据整个江淮和大部分东南之地。靠的自己,你李渊没有在事实上支援过人家一针一线。
再后来,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被一锅端后,李二又平了刘黑闼与徐圆朗。人家杜伏威啥也没说,主动请求的入朝长安,将那么美好的一个江淮与东南之地,打包送给了你李渊。
王雄诞谋反,人家杜伏威也倾力配合你平定。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不是没有人为老杜发声的,认为李渊实在有些刻薄寡恩,让人寒心。
但让秦时没有想到的是,老杜对自己被削官罢爵的事情,看的很开,一点没有怨天尤人的意思。
用他的说,“如果是刚刚入朝的时候,突然遇到这种事,我可能也会很难过。抱怨陛下不公,朝廷负我。
但现在不会了。
这两年我在长安是战战兢兢,为了避免惹上什么人,平日里连门都不敢出。如若不是你还念着当初那点旧情,时不时来看看我,我可能早就疯了。
在大牢里这两天,我真的以为这次死定了,所以想了很多。想起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很穷,买不起肉,我和辅公祏就去偷羊吃,偷的还是他姑姑家的羊。
再后来事发,我和他一起逃亡。那个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一顿饱饭,哪里能想到会有占江淮为王的一天?
你说的对,吴王之名,与今日的我而言,不过是负累。
如今我也想通了,什么王爵、官位,不过都是一场空罢了!现在还能活着,还有一个安生立命之所,我已经知足了。
说起来,此次,多谢景玉救命之恩。”
杜伏威站起身,慎重朝着秦时躬身一礼道。
“老杜,见外了。”秦时伸手扶起他道。“说起来,阚棱将军的事,我很抱歉。陛下已经下诏,处死,抄家。”
秦时没有说自己已经竭尽全力,但是秦王不在长安,能够救下他已经是有几分运气在内。阚棱的事,实在无能为力。
从长安收到消息,到李渊下诏处死阚棱,前后不过两日时间。秦时就算让人快马通知李二,时间也来不及。
但杜伏威对秦时的为人还是很了解的,知道他一定用尽了所有的办法,自然不会怪他。
只是将自己酒杯里的酒洒在地上,“阚棱那孩子,终究是是性情太烈,不懂藏锋,落得这般下场。”
语声发沉,眼底掠过痛色,“他随我征战江淮,斩将夺旗从无半分怯意,没想竟不是战死沙场,而是……
我了解他,说他勾结王雄诞,绝无可能!”
秦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终有一日,我会还他一个公道的。纵然逝者已矣,至少不能让忠臣死后还要背负‘反贼’的罪名。”
杜伏威自己重新斟满酒,仰头饮尽,杯底朝天地重重顿在桌上,“罢了,乱世里能活已是侥幸。他这一辈子,也算轰轰烈烈过。”
秦时看着老杜的鬓角,在这两日里新生的大片白发。想说些什么,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叹。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李渊,真是作孽啊!
李孝恭,你我虽然从未谋面,史书上说你有多么贤德。但你我之间,这梁子算是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