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游船摇摇晃晃地驶过桥下,船头的红灯笼在墨黑的水面拖出一道破碎的光痕。
摇船的阿姨用吴侬软语哼唱着软糯的调子,唱词听不真切,一路飘进深巷。
“有点饿了。”宋时雨忽然说,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有种柔软的质感。
她侧过头来看陈昊,眼睛里映着岸边店铺暖黄的灯火,亮晶晶的。“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呗?”
陈昊点头,目光在她被灯光镀上一层暖色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好。”
两人继续沿着青石板铺就的河岸慢行。
水声潺潺,偶有鱼儿跃出水面又落回的轻响。
他们避开那些招牌花哨,音乐喧闹的网红店,最终,在一座小巧的石拱桥边,他们选定了一家店面。
店面不大,只摆着五六张原木方桌,但收拾得极干净,白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写意的江南小画。
老板是位五十来岁的阿姨,系着素色围裙,
见有客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意,用带着浓浓姑苏口音的普通话招呼。
“两位吃点什么?我们这里的松鼠鳜鱼、响油鳝糊,清炒虾仁,都是招牌,食材新鲜得很。”
等待上菜的间隙,宋时雨一手托着腮,出神地望着窗外。
又一条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船客的笑语随波荡漾。
她忽然问,声音轻轻的:“你说,如果我们不是在这个行业,现在会是什么样?”
陈昊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若有所思的侧脸上,他认真想了想,才开口道:“那我们可能永远不会认识。”
他们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若不是呆呆电竞这条奇特的纽带,两条平行线或许永无交集。
“也是。”她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释然。
“命运真是奇怪的东西。”
菜很快上来了。
宋时雨率先尝了一口鳜鱼,眼睛立刻微微睁大,闪过一丝孩子气的诧异:“好甜啊。”
苏帮菜的浓油赤酱与甜口,对她这个习惯了杭帮菜口味的人来说,冲击力不小。
“试试这个。”陈昊将自己面前那盘清炒虾仁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夹起一只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随即点头,眉眼舒展开来:“这个好吃,很爽口,你也尝尝。”
她很自然地也夹了一只,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饭后,他们继续沿着平江路散步。
夜渐深,风里也添了几分凉意,吹动岸边垂柳的枝条,也掀起宋时雨羊绒开衫的衣角。
她下意识地将衣服拢了拢,陈昊便很自然地移动脚步,站到了风吹来的那一侧,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去了大半凉风。
“明天有什么计划?”他问,目光掠过她的鼻尖。
“我来之前可是做过详细攻略的,”宋时雨来了精神,掰着手指细数,路灯的光在她纤长的指尖跳跃。
“拙政园是一定要去的,都说江南园林甲天下,姑苏园林甲江南嘛。
还有姑苏博物馆,如果时间来得及,我还想去听听评弹……”
正说着,她忽然停下脚步,鼻翼微动,像是嗅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前方不远处,一家小小的糖水铺还在营业。
铺子真的很小,只开着一扇木窗对外售卖,门口挂着一块古旧的木招牌,上面用朴拙的字体写着桂花糖粥。
“想吃桂花糖粥。”宋时雨转过头来看陈昊,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渴望,又有点征求意见的试探。
刚才在店里她吃的东西并不多,毕竟要保持好身材,现在有点想放纵一下,但又说服不了自己。
陈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就吃。”
他们买了两碗,因为店里没有座位,两人便依着老板娘的建议,坐在店外临河摆放的几张低矮小木凳上。
宋时雨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糖粥熬得浓稠糯滑,米粒几乎化开,只留软糯的口感,甜度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