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的警示
清迈的清晨六点,天色还灰蒙蒙的。
叶诤几乎一夜没合眼。系统那个警告——神经元同步率73%——一直在脑子里转悠,像根刺扎在那儿。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人,可盯着盯着,竟觉得有点陌生。
他试着不用系统技能,单凭自己去感觉林小雨现在的心情。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走走停停,大概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打转。叶诤闭上眼,光听声音——她应该在倒水,但动作犹豫,水流断断续续的。杯子放回台面时轻轻磕了一下,手不稳。
是紧张?还是别的?
叶诤睁开眼,推门出去。
林小雨果然端着水杯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晨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
“睡不着?”叶诤问。
林小雨肩膀一颤,转过身来。她眼圈比昨天更黑了,嘴唇有点干。“我……怕。”声音很轻,“万一在船上,他们又控制我怎么办?万一我又像上次那样,什么都不知道就……”
叶诤沉默了几秒,说:“不会再被控制了。装置已经破解,我们还能反过来骗他们。”
“可你怎么知道破解一定成功?”林小雨抬头看他,眼睛里都是血丝,“那东西在我脑子里待过,叶先生。那感觉……就像有人按了遥控器,你就成木偶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这话戳中了叶诤心里某个地方。
他自己不也在怀疑吗?怀疑系统,怀疑那些技能,甚至怀疑自己的表情还属不属于自己。
这时候,手机震了。
是系统提示——不是任务,是条自动筛选的诈骗预警。
“检测到高危诈骗进行中”
“类型:保健品跨国诈骗”
“目标:中国大陆127名老年人”
“头目:陈国豪,45岁,‘国康国际健康管理集团’”
“今日预计诈骗额:约380万元”
叶诤点开详情。
界面弹出陈国豪的照片——保养得挺好的一张脸,金丝眼镜,笑得像个大学教授。名下资产清单长得要翻页:深圳南山区别墅,香港浅水湾公寓,瑞士银行存款890万美元,还有……
叶诤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妻子周雅雯,上月于瑞士定制镶钻婴儿车,单价220万,已运抵香港豪宅。”
婴儿车。二百二十万。
再往下:“儿子陈子轩,15岁,读香港某国际贵族学校,年学费78万。校方记录,该生三次因霸凌贫困生被处分,均由其父‘捐款’解决。”
叶诤眼神冷了。
他看了眼时间:离芭提雅游轮邀请还有十五个钟头。这点时间,够做点什么。
“系统,”他在心里说,“锁定陈国豪位置,调他所有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公司账目。我要知道他在哪儿、正骗谁、钱往哪儿流。”
“追踪中……”
“目标位置:香港中环国际金融中心二期68层‘国康国际’办公室”
“当前状态:正视频会议,与内地23名‘客户’‘健康咨询’”
系统弹出个实时监控窗口。
二、镜头下的表演
屏幕上,陈国豪穿着定制西装,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背后是整面落地窗,维多利亚港的景色一览无余。他面前三个显示器,中间那个是视频会议画面——二十几个中老年人的脸,大多六十往上,表情里透着焦虑和期待。
“各位叔叔阿姨,”陈国豪声音温和诚恳,“我们‘国康国际’联合瑞士皇家医学院研发的‘生命之源’细胞修复疗法,是全球唯一能真正逆转衰老的技术。昨天李阿姨问,这针一针八万八,是不是太贵了?”
他顿了顿,眼神真挚地看着镜头:“我想说,生命无价。您想想,去医院做个心脏支架多少钱?十几万。做完之后呢,该堵还堵。而我们这疗法,是从根上修复您的血管内皮细胞,让七十岁的血管恢复五十岁的弹性。这不是治疗,是重生。”
视频窗口里,一个白发老太太急着问:“陈博士,我上周打了第一针,感觉精神是好了点。但八万八一针,要打十二针……我退休金实在不够啊。”
“王阿姨,我理解。”陈国豪推推眼镜,语气满是同情,“所以我们推出了‘生命关爱计划’。您先付三针的钱,我们给您做基因检测和全套健康评估,然后帮您向瑞士医疗基金会申请补助。要是申请成功,后面九针只要成本价。”
“真的?”老太太眼睛亮了。
“当然。我们‘国康国际’成立十年,服务过三千多位客户,从不骗人。”陈国豪微笑,“您看刘伯伯,去年肝癌晚期,医院都说没希望了。用我们疗法配合德国进口靶向药,现在肿瘤小了70%。上周复查,医生都说这是奇迹。”
他切出个病例展示页——上面有“治疗前后对比图”,还有“患者感谢信”,字迹工整,情真意切。
叶诤看着,手指在键盘上敲。
系统同步显示真相:那些“病例”全是假的;“瑞士皇家医学院”压根不存在;“生命之源”注射液其实是生理盐水加维生素B12,成本不到三十块;那“德国靶向药”是印度仿制药,一瓶进价三百,卖给老人三万。
关键是,系统追踪到陈国豪实时银行流水——就他说话这三分钟,已经有七个老人通过子女转账,总共六十二万打进了他指定账户。
钱一到账,立刻被拆分流转:一部分进他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一部分转瑞士账户,还有一小部分留香港公司账上,用来付日常开销和……他儿子贵族学校的学费。
叶诤做了决定。
他点开系统界面,选“指定保护目标”,把那二十三位正在视频会议的老人全加进去。
然后,按下“万倍补偿触发按钮”。
三、崩塌的瞬间
香港,中环国际金融中心。
陈国豪正说到动情处:“各位,钱没了能再赚,健康没了就真什么都没了。我们做子女的……”
话突然断了。
办公室门被猛推开。助理冲进来,脸惨白,手里平板电脑直抖:“陈、陈总……账户……所有账户……”
“慌什么!”陈国豪皱眉,赶紧关掉视频会议麦克风,“没看见我在谈客户?”
“不是……”助理把平板递他面前,“您自己看。”
屏幕上显示“国康国际”主账户余额。十分钟前还有三千八百多万,现在成了:0.00。
陈国豪愣了下,笑了:“系统故障吧?打电话给银行。”
“打了!”助理快哭了,“银行说……我们账户被国际反洗钱组织冻结了。不光是公司账户,您个人在香港、瑞士、新加坡的所有账户,全归零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瑞士银行那边说,您夫人订的婴儿车,因为尾款没付,已经被品牌方收回了。香港海关还扣了那车,说涉及赃款……”
陈国豪猛地站起,椅子向后滑倒,撞在落地窗上砰的一声。
他抢过平板,手指发抖地切换账户页面。一个接一个,全是零。不是冻结,是清零——像有人用橡皮擦把数字全擦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
他抓起手机,打给妻子。响了七八声才接,那头周雅雯带着哭腔:“国豪!家里来了一群人,说是你债主,要收别墅!他们还、还把我首饰都拿走了,说那是赃款买的……”
“报警啊!”
“报了!警察来了,看了那些人文件,说……说都是合法抵押合同。”周雅雯哭出声,“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你不是说公司很好吗?”
陈国豪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儿子电话也打进来。陈国豪切过去,听到儿子陈子轩歇斯底里吼:“爸!学校开除我了!他们说我学费没交,还说我霸凌同学的视频被人传网上了!现在所有人都骂我,我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还有背景音——其他学生的嘲笑起哄。
陈国豪腿一软,瘫坐地上。
他苦心经营十年的帝国,十分钟内土崩瓦解。像座沙堡,潮水一来,什么都没了。
“到底是谁……”他对着手机低吼,“到底谁在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