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械上膛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了三秒,磨得人耳膜发疼。
叶诤没动,眼睛盯着九叔捻佛珠的手。那手枯瘦,指节像竹节一样突出来,右手虎口一层厚厚的老茧——不是握枪磨的,是常年捏筹码留下的印子。
“没带U盘,”九叔终于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锯子锯木头,“那你来干啥?”
“谈生意。”叶诤把手提箱拎上桌,打开。
里头没武器,没现金,就一台轻薄笔记本。他开机,屏幕亮起,还是那幅3D债务星图。32个光点里,11个正急促闪着红光。
“陈国豪案牵连的32家,”叶诤把屏幕转向九叔,“总债4.7亿泰铢。按暹罗信托的合同,明儿中午十二点是最后期限。还不上,房子、铺子、连孩子学费账户都得冻。”
九叔扫了眼屏幕,笑了:“叶先生是替他们还债的善人?”
“我是止损的买卖人。”叶诤敲了下键盘,星图旋转,拉出一条复杂的资金流线,“这些债经过六层转包,最后35%的利息流进盘龙会的离岸账户。但这儿有个问题——”
他放大其中一个节点。
“第七家借贷公司‘金穗财务’,上月被泰国央行列入监管黑名单。这意味着,通过它走的钱都会被追溯。巧的是,金穗财务的最大金主,正好是暹罗信托。”
九叔捻佛珠的速度慢了一拍。
“吓唬我?”他眯起眼。
“算账。”叶诤又调出一份文件,“按泰国《反洗钱法》修订案,上游资金方明知下游违规还供钱,得负连带责任。罚金是涉案资金的五到十倍。4.7亿的十倍,47亿。”
包厢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阴影里,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往前挪了半步,手按在腰上。叶诤用余光扫到他——系统立刻弹信息:“阿豹,九叔贴身保镖,前泰拳冠军,右肩有旧伤”。
“你在威胁盘龙会。”九叔说。
“我在给解决办法。”叶诤合上笔记本,“两个方案。一,我替这32家还清所有债,条件是盘龙会放弃追索权,签谅解备忘录。二,我把这份资金链报告,连同金穗财务的违规证据,一块儿发给泰国央行金融犯罪调查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顺嘴一提,央行调查处处长,他闺女去年差点被电信诈骗卷走全部留学钱。破案后,他公开说过——‘我这辈子最恨两种人:骗老人钱的,骗孩子学费的’。”
九叔沉默了。
佛珠在他指尖一颗颗滑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叶诤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神经强化剂的作用下,每一下都像鼓槌敲在耳膜上。
视网膜角落,同步率在跳:71.1%→70.8%→70.5%。
还在掉。
“警告:神经强化剂副作用显现,建议补葡萄糖”
“警告:包厢外八名武装人员已就位”
“警告:检测到九叔佩戴心率手环,当前心率87,紧张区间”
突然,九叔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真有点欣赏的笑。
“叶先生,”他说,“你知道我最服你哪点吗?”
叶诤没接话。
“你明明怕得要死。”九叔指了指叶诤的手——叶诤低头,才发现自己右手手指在轻微发抖,是药劲儿副作用。“但你就坐这儿,跟我算47亿的账。有种。”
他拍了拍手。
包厢侧面的暗门滑开,穿旗袍的女人端托盘进来。托盘上不是茶,是两杯琥珀色威士忌,冰球在杯里慢慢转。
“敬胆量。”九叔举起一杯。
叶诤没动。
“怕我下毒?”九叔先喝了一口,咽下,“要杀你,用不着这么费事。”
叶诤端起杯子,抿了点。浓烈的烟熏味冲进鼻子,系统立刻分析:“麦卡伦25年,没检出常见毒物”。
“方案一,你出多少?”九叔问。
“债的本金4.7亿,我照付。利息按央行基准利率的1.5倍算,总共5.3亿泰铢。”叶诤说,“但有个添头:我要盘龙会泰国分部的中层权限密钥。”
九叔放下杯子:“你想进我们系统?”
“我得确保这笔买卖不会黄。”叶诤直视他,“密钥只做验证用,24小时后自动失效。这是我的底线。”
“我不给呢?”
“那就方案二。”叶诤打开手机,调出邮件草稿页,收件人栏已经填好了泰国央行和三家媒体的邮箱,“这报告三分钟内发出去。然后我联系滨海市的王副市长——他刚特批我收购陈国豪关联企业,很乐意做个见证,证明盘龙会是怎么用债务链压榨普通家庭的。”
他顿了顿,补了句:“对了,王副市长的儿子三年前被骗了38万,案子到现在没破。他对诈骗组织的恨,可能让这事儿……发酵得更快点儿。”
九叔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叹了口气。
“你赢了。”他说,“密钥能给你,但只有12小时权限,还是受限访问级别,只能看非核心信息。”
“成交。”
九叔从唐装内袋掏出个拇指大的金属U盘,放桌上:“插任意电脑,会自动生成一次性访问端口。12小时后,端口关,所有访问记录自动销毁。”
叶诤伸手去拿。
就在指尖碰到U盘的瞬间,九叔忽然按住他的手。
“但叶先生,”九叔的声音冷了,“我得提醒你件事。盘龙会能在东南亚活三十年,不是因为我们心善,而是因为我们知道啥时候该收手,啥时候……该斩草除根。”
他松了手。
叶诤拿起U盘,冰凉。
“多谢提醒。”他把U盘收好,站起身,“债款两小时内到指定账户。至于那些家庭——”
“他们会收到债清的通知。”九叔挥挥手,“走吧。趁我没改主意。”
叶诤拎起手提箱,转身朝门口走。
背后传来九叔最后一句:“对了,叶先生。你那个系统……挺好使吧?”
叶诤脚步一顿。
“我不知道你说啥。”
“没事儿。”九叔笑了,“替我向‘它’问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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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包厢时,叶诤的后背全湿透了。
走廊里那八个武装人员还杵在暗处,但没人拦他。他顺着原路往回走,脚步稳当,呼吸匀称——全是系统在控身体,他自己的意识都快散架了。
回套房,反锁门,他冲进卫生间,趴马桶边干呕。
神经强化剂的副作用全爆了。眼前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肌肉不受控地抽。他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冷水里,逼自己清醒。
“警告:同步率跌破70%”
“当前:69.7%”
“建议:立即停高强度脑力活动,躺6-8小时”
“没空躺。”叶诤擦干脸,回客厅。
他把九叔给的U盘插电脑。系统立刻弹提示:
“检测到盘龙会内部访问密钥(受限版)”
“有效期:11小时59分47秒”
“正在破解访问协议……破解成功”
“已接入盘龙会泰国分部内网(非核心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目录树展开。
叶诤快速扫。大部分是常规的业务记录、人员名单、资金流水。但有个标着“外部合作”的文件夹里,他发现了奇怪项目:
“项目编号:CT-0917”
“合作方:周慕白教授(清迈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
“内容:话术模型定制开发”
“付款记录:累计付1.2亿泰铢,分六期”
“最新进展:第三期交付完成,通过率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