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诤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眼镜男立马换上一副笑脸:“阿姨您来啦!快进来,您儿子的服务马上就能恢复!”
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进来,从布包里掏出个存折:“我取了钱,五万块,都在这儿了。你们让我再听听儿子的声儿吧……就一回,最后一回……”
她眼眶红了:“我老伴走了,儿子也走了,我一个人……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想听他说说话……”
叶诤看着老太太浑浊眼里那点卑微的盼头,觉着喉咙发紧。
眼镜男伸手要去接存折,可叶诤先一步拦住了。
“阿姨。”他轻声说,“您儿子已经走了。电话那头不是他,是机器模仿的声儿。”
老太太愣了:“可……可他说他是我儿子啊……他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他去公园,记得我最爱吃的老陈醋牌子……”
“那些信息,是从您和儿子的通话录音里扒出来的。”叶诤调出一段数据记录,“您瞧,这是您去年在医院陪床时跟儿子聊天的录音,让病房监控录下来了。他们偷了这录音,用AI学会了您儿子的说话方式。”
老太太盯着屏幕,嘴唇开始抖。
叶诤接着放另一段记录:“这是您儿子走了后,您在家里自个儿念叨时说的话——‘要是能再听你叫我一声妈就好了’。这话也让他们偷听着了,所以AI头回打给您时,头一句就是‘妈’。”
存折从老太太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慢慢蹲下身,捡起存折,抱在怀里,然后开始无声地掉泪。那泪不是嚎啕大哭,是某种更深、更绝望的东西被抽干后的空洞。
眼镜男还想说啥,可叶诤一个眼神让他闭了嘴。
叶诤扶起老太太,带她到旁边的椅子坐下,然后转身对那六个人说:“给你们俩选择。一,我现在报警,你们准备坐牢。二,你们自个儿联系所有受害者,退所有骗来的钱,然后去自首。”
“我们退钱!我们自首!”中年女人头一个喊出来,“求你别报警,我孩子才三岁……”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说。
叶诤瞧着他们仓皇的脸,心里没半点怜悯。他让系统生出了退款清单和自首说明书,逼着他们一个个签了字。
然后他打电话给陈语:“派个律师团队过来,处理后头的事儿。还有,联系心理专家,这些受害者需要专业的哀伤辅导。”
挂了电话,他看向还在掉泪的老太太,蹲下身:“阿姨,我送您回家。”
老太太摇摇头,擦了泪,突然问了个让叶诤愣住的问题:“小伙子,你说……那些电话虽是假的,可它们真帮到了一些人,对不?”
叶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太太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知道是假的。从头一个电话就知道。声儿太完美了,我儿子说话会结巴,会咳嗽……可我不在乎。我装相信,因为这样就能每个星期都‘听’着他叫我妈。”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得像深潭:“这仨月,我靠这些电话活下来了。不然我早跟着他们爷俩走了。你说,这到底是善,还是恶?”
叶诤答不上来。
系统界面在这时弹出提示:
“成功揭露AI临终关怀骗局”
“阻止诈骗金额:860万元”
“保护潜在受害者:估摸着过300人”
“万倍补偿计算中……”
“补偿金来源:诈骗团伙资产及非法所得(已冻结)”
“补偿金额:8,600,000元×10,000=86,000,000,000元(八百六十亿元)”
“补偿金已发放至神豪基金”
“任务完成奖励发放”
“奖励名称:声纹茧房(永久技能)”
“效果:可生成特定人员的虚假声纹,用于迷惑声纹识别系统或AI语音模型。生成的声纹含自然的情感波动、呼吸节奏、口腔音等细节,真实度99.2%”
“附加功能:声纹溯源(可反向追踪任何语音样本的原始录制设备及环境)”
“冷却时间:6小时”
“备注:声音是灵魂的指纹——现在你能伪造指纹,也能辨认真伪”
叶诤扶着老太太下楼,叫了辆车送她回家。临别时,老太太拉着他手说:“谢谢你告诉我实话。可我还是会想那些电话的。”
车开走了。叶诤站在深夜的上海街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十点二十。
他得赶去机场了。
去三星堆,见Kg。
可他脑子里一直回响着老太太最后那句话,还有那个伦理困境:要是一项技术同时带来欺骗和安慰,它到底是善是恶?
手机一震,陈语发来消息:“所有受害者的退款流程已启动。另外,我们在诈骗团伙的硬盘里发现了些东西……你可能得瞧瞧。”
她发来份文件。叶诤点开,是份加密的通讯记录——不是骗子和受害者之间的,是骗子和另一人的对话。
对话内容是关于咋“优化AI的情感响应模块”,让那玩意儿更像真人。
而对话的另一方,代号是“K”。
叶诤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Kg不光搞文物走私、艺术品诈骗、虚拟货币骗局……他还在给这些最低端的骗子提供技术支持。
为啥?他不缺钱,这些骗局对他来说只是蝇头小利。
除非……他在收集数据。
收集人在极端情感状态下的反应数据,用来训更高级的AI。就像那矿场的数据中心一样,一层套一层,每个骗局都是他那庞大实验的一部分。
叶诤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
“去浦东机场。”他说,“最快一班去成都的飞机。”
车子启动,汇入夜色的车流。叶诤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灯火,突然想起Kg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我们其实是同类。”
不。叶诤在心里摇头。
兴许他们都站在人性的灰色地带,可至少,他不会用别人的伤口来做实验。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远处,飞机的指示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像坠落的星星。
叶诤闭上眼,在脑子里预演着和Kg的对决。
这一回,不会再有电话里的心理博弈,不会有暗网上的文字交锋。
这一回,是面对面。
飞机在十点五十起飞。
叶诤看着舷窗外上海渐渐缩小的灯火,知道等着他的,将是三星堆三千年的沉默,和一个疯子准备了不知多久的“涅盘计划”。
而他手里的牌,又多了一张——“声纹茧房”。
兴许,能用Kg自己的技术,来对付他自己。
飞机穿过云层,向西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