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结束的时间，比预想中早了俩钟头。
赵宏斌法官到底没“身体不适”——叶诤当庭甩出那份“气候干预”证据后，这位法官脸白得跟纸似的，休庭商量不到二十分钟，就驳回了被告方所有幺蛾子，案子直接进入实质审理。
对方律师团走的时候，那脸色，青得能拧出墨汁来。
出了法院大门，午后阳光砸在身上，有点烫人。徐明远长长吐了口气，拍了拍叶诤肩膀：“那三台‘气候梳’的证据，够他们喝一壶的。你从哪儿刨出来的？”
“碰巧。”叶诤没多说，抬头看了眼天。
云薄薄的，透亮。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不是案子的事儿，是条推送广告，准得有点邪乎：
【还在为找不着灵魂伴侣发愁？】
【真爱矩阵·脑机接口恋爱测评，全球首款深度脑波匹配婚恋服务】
【一次测试，找到和你潜意识100%契合的那个ta】
【成功匹配率：97.3%】
配图是科技感十足的银色头戴设备，连着柔和的蓝光，一对俊男靓女在画面中间对视而笑，眼神腻乎得像演偶像剧。
叶诤眉头拧了下。
几乎是本能，视网膜上那片湛蓝“唰”地铺开了：
【检测到潜在诈骗引流广告】
【危险等级：B+（持续评估中）】
“咋了？”徐明远觉出他神色不对。
“没事。”叶诤划掉推送，“又出新花样了。”
跟徐明远分开后，叶诤没直接回办公室。他在法院边上找了家咖啡馆坐下，点开手机应用商店——果然，“真爱矩阵”排在婚恋分类下载榜头名，评分高得吓人，4.9。评论区清一色的“找到了命中注定”“科学改变爱情”。
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活人评的。
叶诤下了APP。注册要手机号，还得填一份长得离谱的心理问卷，问题涉及童年创伤、性幻想、政治倾向、恐惧症……细得让人头皮发麻。
填到第三十页，系统弹窗蹦出来：【为获得最佳匹配精度，建议您预约线下脑波采集体验，首测免费。】
底下附了预约链接。
叶诤点了。
预约页面跳转得顺滑，地址显示在市中心CBD顶级写字楼，预约时间可选当天下午四点——正好一小时后。
“效率挺高啊。”叶诤扯了扯嘴角。
他看了眼账户余额。自打上回“大气水证券”那一亿进账，神豪基金的数字已经滚到他自个儿都懒得数清的程度。钱多到一定份上，真就只是个数字了。
但有些东西，钱买不着。
比如被人当数据牲口一样榨取隐私的那点尊严。
四点整，叶诤踏进那栋玻璃幕墙大厦的三十五层。
前台设计得未来感十足，纯白色调，曲面屏上轮播着成功案例短片。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香薰味儿，像雨后的青草，又掺了点甜——系统立刻标了：【检测到微量α波诱导芳香剂，长期暴露可降低戒备心】
“是叶先生吗？”穿浅灰职业装的女性迎上来，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我是您的专属顾问，林薇。这边请。”
她引着叶诤穿过一道自动门，进了内部测试区。
房间不大，正中摆着张类似牙科治疗椅的设备，上头悬着环形传感器阵列。墙面是哑光深蓝色，角落里放着舒缓的白噪音——系统又弹提示：【环境声经算法优化，可提升被测者θ波活跃度，增强潜意识可读性】
“请放松。”林薇示意叶诤躺下，拿起那个银色头戴设备，“这只是非侵入式脑电采集，全程无痛。我们需要您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看一组影像，记录您最真实的脑波反应。”
设备戴上的瞬间，冰凉。
叶诤闭上眼。
视野里，系统的追踪界面已经全功率启动：
【设备型号：NeuroSync-7型民用脑电采集仪（改装版）】
【改装痕迹：增加前额叶皮层高精度电极，采样频率提升至军用级别；内置未申报的无线数据传输模块】
【实时数据流追踪：采集数据除本地存储外，正通过加密通道上传至境外服务器，IP归属地：维尔京群岛→跳转至荷兰阿姆斯特丹数据中心→最终流向……锁定失败，存在多层代理】
【警告：检测到该数据流特征与已知境外军事人才评估系统‘雅典娜之眼’存在高度相似性】
叶诤心里一沉。
婚恋匹配是假，采集用户深层潜意识数据是真——而这些数据，最终流向了境外军事评估系统。他们拿“找真爱”当幌子，批量套取普通人的性格弱点、恐惧源头、忠诚度倾向、抗压能力……
这比骗钱恶劣一百倍。
影像开始播放。都是些看着普通的画面：日落、婴儿的笑容、破碎的玻璃、拥挤的人群、独处的房间……每段五到十秒，切换得很快。
叶诤能感觉到头皮传来细微的电流刺激——系统标注：【正在施加微电流刺激，诱发特定脑区反应，该技术未经伦理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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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测试结束。
林薇取下设备，笑容更深了：“叶先生，您的脑波图谱非常清晰。我们一小时内完成初步分析，三天内为您匹配最合适的伴侣。如果您现在购买我们的‘深度契合’套餐，还能解锁……”
“多少钱？”叶诤直接问。
“套餐价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含三次线下约会指导、关系进展追踪、还有终身脑波微调服务。”林薇递上平板，上面是精美的套餐介绍页，“今天签约，再送您一份专属的‘潜意识优势报告’。”
叶诤看了眼价格，乐了：“你们这真爱，挺金贵啊。”
“投资幸福，最值得了。”林薇语气诚恳。
“行。”叶诤掏出手机，“怎么付？”
支付链接发过来了。系统标注：【资金将进入国内壳公司账户，24小时内分七次转移至开曼群岛基金，最终用途：采购高阶神经监测设备及数据清洗服务】
叶诤输了密码。
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划走了。
【诈骗行为确认！】
【受损金额：元】
【启动万倍补偿程序——】
这回，系统扫描的目标账户复杂得多。跨国资金链像蜘蛛网似的铺开，涉及十七个离岸公司、六个慈善基金会、三个科研机构幌子。
但没用。
【锁定最终受益人：凯文·罗斯柴尔德（化名），前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顾问，现‘神经动力学应用实验室’负责人】
【累计非法所得：约12.4亿美元】
【优先扣除赃款……】
【计算补偿：×=8.8888亿元】
【资金转移中……】
几乎是同一秒，林薇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震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眼，脸色“唰”地变了，立刻按住耳麦：“技术部，怎么回事？所有资金通道怎么同时预警了？！”
耳麦里传来模糊的惊叫声。
叶诤慢悠悠从椅子上坐起来，摘了那个已经失效的头戴设备，搁一边儿。
“林顾问，”他语气平平，“你们那个境外军事评估系统的数据采购方，最近是不是催得挺急？所以你们才急着扩大采样规模，连‘终身脑波微调’这种扯淡服务都编出来了？”
林薇猛地抬头，眼神里的职业笑容碎得干干净净：“你——”
“我猜猜，”叶诤站起身，“你们给用户看的那些影像，每一帧都是精心设计的触发器吧？日落测归属感需求，婴儿笑容测共情能力，破碎玻璃测应急反应，拥挤人群测社交焦虑，独处房间测……潜伏倾向？”
林薇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系统提示：【检测到电击器，已屏蔽其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