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225运输机的引擎声，沉得像一头老牛在喘粗气，震得叶诤耳朵里嗡嗡响。
这架号称世界最大的铁鸟，这会儿正玩命似的撕开云层，朝着缅北边境扎过去。驾驶舱里，俩乌克兰飞行员盯着导航仪直骂娘——三个钟头前，他们接到个匿名客户的单子：三百万美金，就飞一趟，不问运啥、不问去哪、不问客户是谁。本来想拒了，可账户里突然砸进来七位数的定金，砸得他俩脑瓜子发懵。
货舱里空荡荡的，啥货也没有。
就叶诤一个人，盘腿坐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面前铺着从系统里打印出来的地下掩体结构图，纸边都被他捏皱了。
【倒计时：16小时42分19秒】
时间跟漏水似的，止不住地往外淌。
“系统，地下现在啥情况？”叶诤的声音在空旷的货舱里撞出回音。
全息界面“唰”地展开。地质声呐的扫描图实时跳动着，那三十七个代表生命的小光点里，有三个正飞快地暗下去。系统把位置标了出来：地下二层，东南角，一个隔离区。
“放大，让我看清楚。”
画面猛地拉近。AR透视一层层剥开岩石和水泥，底下露出一间手术室的轮廓。三张台子，三具身体，胸口都被打开了。几个戴口罩的人影正拿着器械在里面掏——心、肾、肝。旁边摆着低温运输箱，箱子上印着模糊的字：“生命速递·器官冷链”。
这他娘哪是什么诈骗窝点。
这是条龙服务——从骗钱到绑人，再从绑人到摘器官，一条血腥的产业链。
叶诤的手指掐进了掌心，掐得生疼。他想起“金色夕阳”养老诈骗案里那些被榨干积蓄的老人——他们当中，恐怕有一些根本不是“想不开自杀了”，而是被弄到了这种地方，躺在了这种台子上。
“系统，能认出是谁吗？”
【正在比对失踪人口数据库……】
【匹配成功：王建国，男，71岁，北京退休工程师，三个月前被“海外养老旅游”项目忽悠出国，家里人到今天还在找】
【匹配成功：李秀英，女，68岁，上海退休教师，被假“抗癌药”骗光后，说“去云南散散心”，人就没了】
【匹配成功：陈卫国，男，73岁，武汉退伍老兵，孩子都在国外，自己一个人住，被冒充“孙子出事要钱”的电话骗走一辈子攒下的钱，然后失踪了】
三个名字，三个本该晒晒太阳、逗逗孙子的老人。
现在，他们的命，正顺着手术刀的边缘往下滴答。
“还……还能救吗？”叶诤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生命体征分析中……】
【王建国：心脏已经摘除，临床死亡】
【李秀英：两个肾正在摘，失血性休克，活下来的希望不到2%】
【陈卫国：肝马上要切下来了，麻药劲儿正深，如果立刻停手送医院，有31%的概率能活】
31%。
叶诤盯着那个数字，又瞟了一眼系统界面上的倒计时：16小时38分07秒。按原计划，他得等飞机落地，摸进去，搞清楚状况，找到母亲的线索，再想办法救人——这一套下来，少说也得八个小时。
可陈卫国等不了八小时。
连一个小时都够呛。
“系统，有没有法子现在就给地下捣点乱？”叶诤“腾”地站起来，在货舱里来回走，脚步声在空旷里显得特别响，“远程断电？发假警报？什么都行！”
【地下掩体用的是独立核能供电，跟外头网络物理隔断】
【建议：启用新解锁能力【肌肉动态模拟】】
【能力说明：可以模拟特定的生物信号，造出假的生理现象】
“说具体点，能干啥？”
【能生成大规模“高传染性出血热”的生物特征信号，通过通风管道散出去】
【地下的人检测到这种信号，很可能会启动最高级别的防疫措施——隔离、撤离、所有不紧急的活动全停，包括手术】
【警告：这么干可能会引起恐慌和踩踏，造成额外死伤】
叶诤看着手术台上那些冷冰冰的器械，看着陈卫国胸口上那道已经划开的口子。
“启动。”他说，“先救还能喘气的。后果……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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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掩体，二层手术室外头。
守卫老刀正打着哈欠刷手机。突然，墙上的生物危害警报灯像疯了似的闪起来，刺耳的蜂鸣声炸得整个走廊都在响。
“我操！啥情况？！”他蹦了起来。
控制室的广播里传来急促的电子音，冷冰冰的：“警报！检测到高传染性出血热病毒气溶胶通过通风系统扩散！重复，检测到高传染性……”
老刀的脸“唰”地白了。他在缅北这鬼地方混了十几年，麻风见过，霍乱也见过，可出血热——那玩意儿沾上，是真可能七窍流血死透的。
走廊里立马炸了锅。穿白大褂的“医生”扔了手术刀就往出口冲，守卫们手忙脚乱地翻找防化服，几个刚被抓进来的人质吓得直叫唤。
手术室里，主刀医生刚切到陈卫国肝脏的边儿。听见警报，他手一哆嗦，手术刀差点掉进肚子里。
“妈了个X的，偏偏是现在？”他骂了一句，瞥了眼监测仪——陈卫国的血压正在往下掉。再给他两分钟，肝就能完整摘下来，放进低温箱，明天送到曼谷，再空运去迪拜，移植给某个石油王子，换回来一百五十万美金。
钱和命，选哪个？
他咬了咬牙：“继续！把防护面罩戴严实！做完这个立马撤！”
可门“哐”一声被撞开了。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守卫冲进来，防化面具底下的声音闷闷的：“老板的命令！所有人立刻撤到地上隔离区！违抗的，当场打死！”
“我就差两分钟！”医生吼了起来。
守卫的枪口抬了起来，黑洞洞地对着他脑门。
医生盯着那枪口，又看了一眼手术台上气若游丝的陈卫国，最后狠狠把手术刀往地上一摔：“操！撤！”
三十秒，手术室清空了。门被重重关上，电子锁“咔嗒”落下，红色的“生化隔离”指示灯亮得刺眼。
陈卫国躺在手术台上，胸口敞开着，血顺着台子边沿，“滴答、滴答”地往下滴。
监测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线，越来越平，越来越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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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机货舱里。
叶诤盯着系统界面：【陈卫国存活概率：从31%提升至47%，仍在下降】。
“不够……”他嗓子发干，“系统，能不能再干点啥？远程止血？吊住他的命？”
【距离太远，没法进行精确医疗操作】
【建议：启用【细胞钟摆】能力】
【能力说明：可以检测生命体的端粒长度和细胞衰变速度，预测啥时候会死，并提供最好的续命方案】
“启用！就盯着陈卫国！”
视野穿过层层阻碍，死死锁定了那个躺在冰冷手术台上的老人。在【细胞钟摆】的视角下，陈卫国的身体变成了一片正在熄灭的星空——无数个细胞一个接一个地停止工作，染色体末端的保护结构（端粒）短得吓人。
【端粒分析：平均长度只剩0.3kb（正常老年人应该在4-6kb）】
【细胞衰变速度：是正常衰老的17倍】
【结论：受害者长期遭受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细胞提前进入了死亡程序】
【死亡倒计时：如果没人管，41分钟后，全身器官都会衰竭】
41分钟。
叶诤看了一眼运输机的航程图——还要1小时52分钟才能飞到跳伞地点。
时间，永远他妈的不够用。
“系统，最好的续命方案是啥？就现在，就这儿，我能做到的！”叶诤几乎是在吼。
【方案生成中……】
【检测到手术室里有简易生命维持设备（呼吸机、输血泵）】
【建议：远程黑进设备控制系统，启动最低限度的维持程序】
【但需要突破三层防火墙，而且可能会触发反入侵警报】
“突！”叶诤斩钉截铁，“用最安静的法子，给老子抢时间！”
系统开始干活。无形的数据流穿过万米高空、穿过云层、穿过山峦，钻进地下掩体那老旧的医疗设备控制系统里。防火墙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这些设备的安保级别，在系统面前就跟没有一样。
手术室里，已经停了的呼吸机突然轻轻“嗡”了一声，又动了起来。输血泵启动，把仅剩的半袋血浆，慢慢地推进陈卫国的血管。监测仪上，那条几乎要拉直的心跳线，微弱地、颤巍巍地，重新有了起伏。
【维持成功】
【死亡倒计时延长至：2小时17分钟】
叶诤“咚”一声瘫坐在货舱地板上，后背的衣裳全被汗浸透了。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16小时11分44秒。
离跟绑匪约定的“24小时”，还剩不到八小时。可他等不了那么久——陈卫国等不了，地下其他三十几口子人也等不了。
飞机开始降低高度。舷窗外，缅北那连绵的群山像一头头巨兽的背脊，在傍晚的天光里泛着瘆人的暗绿色。
就在这时候，徐明远的通讯请求强行挤了进来。
“叶哥！坏事了！”画面里，徐明远在边境指挥中心急得直转圈，“国际刑警组织刚发来正式照会！他们说监测到咱们边境有异常的军事调动，要求咱们暂停一切跨境行动，等他们派核查小组过来——这套流程走下来，最少七十二小时！”
叶诤感觉脑子“嗡”地一下。
“七十二小时？”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地下的人七十二分钟后就可能全死光了！”
“我知道！可国际刑警那边说，他们收到了‘匿名情报’，说这个地下掩体牵扯到北约冷战时期的‘绝密档案’，属于‘跨国历史遗留问题’，必须按照联合国那个什么文化遗产保护公约的流程来办！”徐明远都快疯了，“他们还警告，如果咱们自己乱动，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外交后果’！”
北约。档案。历史遗留问题。
叶诤一下子全明白了。那个在三层等他的骷髅面罩男，不单是个绑匪——他背后，杵着某些不想让“镜面计划”见光的大人物。国际刑警这时候插一脚，不是巧合，是专门来拖时间的棋子。
“老徐，”叶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帮我办两件事。”
“你说！”
“第一，告诉国际刑警，我们尊重程序，愿意等他们的核查小组——但请他们先签一份文件，承诺七十二小时后如果人质全死了，由国际刑警组织负全责，并且赔给每个遇难者家属两千万美元。”
徐明远愣住了：“这……这他们不可能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