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仰光街上,溅起的水花湿透了裤脚。叶诤站在屋檐下,盯着手机上那通被挂断的陌生来电,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你母亲不是自然死亡。她是被选中的。”
选中?选去做什么?程枭的基因工程?镜面计划?还是别的什么?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些。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蝰蛇苏醒还剩20小时,程枭的净化协议22小时后自毁。他得在这之前拼出真相。
但眼下有更急的事。
手机又震了,是条短信:“叶先生,养老院改造开工了。另外,我们发现了点……您可能想看看的东西。——汉斯”
叶诤把电话回了过去。
“清理地下室时,找到一批怪设备。”汉斯的声音混着雨声,“看着像教学仪器,接线方式很特别。还有几箱书,封面都是《成功学原理》《营销心理学》这类。我们用特殊光谱扫描,发现书页夹层里印了别的东西。”
“什么?”
“诈骗话术模板,从电信诈骗到投资骗局,一整套教程。奇怪的是,这些书在普通光线下完全正常,只有特定波长的光能照出夹层字迹。”
光学迷彩涂层。叶诤心里一沉。
“养老院以前是做什么的?”
“查了档案,五年前这儿是个‘职业培训中心’,专给失业青年做技能培训。后来经营不善倒闭,才改成了养老院。”
培训中心。诈骗教程。光学迷彩。
叶诤脑子里画面拼凑起来:“那个培训中心,是不是叫‘新未来职业发展研究院’?”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您怎么知道?”
因为系统刚刚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区域性诈骗源头:新未来职业发展研究院(已倒闭)”
“关联案件:过去三年,缅北地区37%的电诈从业者在此接受“培训””
“当前状态:原机构已注销,核心师资转入地下,继续运营“精英讲师班””
“最新情报:该团队正在招募“东南亚业务拓展负责人”,要求熟悉人口贩卖、洗钱、电信诈骗全链条”
人口贩卖。洗钱。电信诈骗。
一条完整的黑产业链,而培训正是源头。把年轻人洗脑成诈骗犯,送到缅北园区,用骗来的钱再去招募、培训更多人——恶性循环。
叶诤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汉斯,帮我查这个‘精英讲师班’现在的位置,还有他们的招募方式。”
“叶先生,这很危险——”
“所以才要查。”叶诤打断他,“另外,给我准备一套新身份:东南亚蛇头,专门往诈骗园区输送‘员工’。背景做扎实,最好真有几条案底。”
汉斯吸了口气:“您要卧底?”
“对。他们不是缺‘业务拓展负责人’吗?我去应聘。”
挂了电话,叶诤走进路边小旅馆,开了间钟点房。他需要准备。
热水冲下,蒸汽弥漫。叶诤闭着眼,思绪却停不下来。母亲是被选中的,培训中心是诈骗源头,程枭在销毁证据,玛丹逃往肯尼亚……所有线索缠在一起。
但他有种直觉——这个讲师班,恐怕不止培训诈骗犯那么简单。
洗完澡出来,系统界面弹出了资料:
“新未来职业发展研究院深层背景调查:”
“创始人:吴温(缅甸籍,前心理学教授)”
“技术合作方:某欧洲生物科技公司(已破产)”
“核心产品:α波神经调制教学系统”
“原理:使用特定频率的声光刺激,使学员大脑长期处于α波状态(放松、易受暗示),配合定向信息灌输,72小时内建立深度心理服从”
“副作用:长期使用者会罹患“骗术依赖症”——不骗人就焦虑、失眠、出现戒断反应”
洗脑。这是系统性的精神控制。
叶诤盯着屏幕,后背发凉。这已经不是普通培训了,这是在制造没有道德底线的工具人。
手机再次响起。汉斯发来信息:“查到了。讲师班现在缅北边境的一个废弃茶厂,离仰光六小时车程。他们明天下午有场‘讲师资格终审’,通过者直接负责一个区域的‘人才输送’。这是报名方式……”
后面附了一个暗网链接。
叶诤点进去。页面简陋,黑底白字,要求填写“从业经历”“擅长领域”“过往业绩”。他按照系统伪造的身份开始填写:
姓名:查猜·颂巴(泰缅混血)
年龄:38岁
从业经历:15年人口贩卖、8年电信诈骗园区管理、5年跨境洗钱
擅长领域:调教不听话的“员工”、建立服从性、处理“问题客户”
过往业绩:累计输送超2000名“员工”至缅北各园区,死亡率控制在3%以下
最后一项需要上传“能力证明”——可以是交易记录、园区照片,或者处理“问题”的视频。
叶诤让系统伪造了一套完整资料。十分钟后,点击提交。
三分钟后,页面刷新:“资格初审通过。请于明日14:00前抵达指定坐标参加现场终审。迟到取消资格,并列入行业黑名单。”
坐标是个经纬度。系统一查,正是那个废弃茶厂。
接下来是装备。叶诤打开基建模块:
“伪装身份套装(含外貌微调面膜、声线调制器):5道德电量”
“微型神经信号监测器(可实时监测周围人脑波状态):8道德电量”
“抗α波干扰耳塞(隐形,可过滤特定频率神经调制信号):6道德电量”
总共19点。当前电量61点,够用。
叶诤全部兑换。面膜贴在脸上冰凉微痒,像薄胶在蠕动。他照镜子——颧骨高了,眼角多了皱纹,肤色暗了两度,活脱脱一个常混边境的蛇头。
声线调制器贴在喉结,一开口成了粗哑烟嗓:“喂,试音。”
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第二天中午,叶诤租了辆破皮卡,开往缅北边境。路越走越颠,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最后是连绵群山。
下午一点四十,抵达坐标位置。
那是个半山腰的废弃茶厂,锈铁门半开,院里停着几辆越野车。两个持枪守卫在门口抽烟,见皮卡开来,警惕地抬了抬枪口。
叶诤下车,用带泰语口音的缅语说:“来面试的,查猜·颂巴。”
守卫打量他几眼,一人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片刻,铁门全开。
“车停外面,人进去。三楼。”
茶厂内部比外面看着大。一楼堆着破旧的制茶设备,积着厚灰。但上到二楼就不一样了——墙壁重新粉刷过,铺了地毯,走廊两侧是一个个隔间,门关着,能听见里面讲课的声音。
“……记住,受害者不是人,是资源。你们的任务就是高效开采资源……”
“……感情牌要打得真,要让自己先相信这个谎言……”
“……遇到警惕性高的,用B方案,冒充公检法……”
叶诤脚步未停,系统已开始扫描每个隔间。每个房间都有十几名年轻人,戴着耳机,盯着屏幕,表情麻木。讲台上,讲师身后都摆着一台不起眼的机器——银色外壳,正面指示灯闪烁。
α波调制器。
三楼是办公区。走廊尽头有间大会议室,门口站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笑得像个大学老师。
“查猜先生?欢迎。我是吴温,这里的负责人。”他伸出手。
叶诤握手时,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脑波异常活跃,α波强度是常人3倍以上——长期使用神经调制设备导致”
这疯子连自己都洗脑了?
“听说您在人才输送方面很有经验。”吴温引他进会议室,“我们正需要您这样的专业人士,把‘毕业生’送到最需要他们的地方。”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个人,男女都有,个个眼神锐利。叶诤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扫过来,像刀子。
“终审很简单。”吴温坐下,“每人十分钟,阐述您对‘行业未来’的见解,以及如果您负责一个区域,会如何运营。我们综合评分。”
第一个是个光头壮汉,站起来就说要“加大惩戒力度”,“不听话的直接埋了,杀鸡儆猴”。第二个女人主张“精细化运营”,“把每个受害者的价值榨干”。
轮到叶诤,他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你们都搞错了重点。”他一开口,会议室安静了,“这行的未来,不是怎么骗更多人,而是怎么让骗来的人……心甘情愿地被骗。”
吴温挑眉:“怎么说?”
“现在的培训太粗暴。”叶诤指了指楼下,“用机器洗脑,用恐惧控制。短期有效,但长期呢?这些人会有心理问题,会崩溃,会反水。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从心底认同这份‘工作’,甚至以此为荣。”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才继续:“我建议,建立一套完整的‘晋升体系’。新人进来,不是直接当诈骗犯,而是从‘客服’做起,告诉他们这是在帮公司‘处理财务问题’。等他们适应了,再慢慢接触更深层的业务。每完成一单,有提成,有表彰,甚至……有‘荣誉勋章’。”
“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自己不是罪犯,是‘金融工程师’,是‘财富再分配专家’。我们要给这套体系披上合法外衣——注册壳公司,设立办公室,定期团建,甚至缴纳社保。”
叶诤越说越快。这些话其实是系统根据犯罪心理学分析出的最优洗脑方案,他只是在复述,但效果惊人。
吴温眼睛亮了。其他几个面试者脸色难看——他们被比下去了。
“很有意思。”吴温鼓掌,“但你怎么保证这套体系能运作?成本呢?”
“成本初期高,但长期低。”叶诤说,“因为人员流失率会大幅下降,培训成本也会降低。而且,我们可以用这套体系去招募更高素质的人——大学生、白领、甚至公务员。告诉他们这是‘跨国金融咨询’,等他们上了船,再慢慢揭开真相。”
会议室一片寂静。
吴温站起身,走到叶诤面前,伸出手:“恭喜你,查猜先生。你被录用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在东南亚的‘业务拓展总监’。”
叶诤握手时,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成功潜入诈骗培训核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