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表哥,我们先回啦!”
她朝沈鹤鸣挥挥手,手腕轻巧一抬,绢帕在晚风里翻出一角素白,声音清脆响亮,尾音还故意扬高了些,像是替谁解围,又像是帮谁圆场。
“臣恭送公主、三殿下、五殿下。”
沈鹤鸣破天荒把礼数做足,拱手垂眸,腰背挺得笔直,长身玉立如松,目送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辘辘”声。
他一直站得纹丝不动,直至马车拐过朱雀大街的街角,帘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肯收回目光。
等彻底没人了,他才倏然咧开嘴,笑意毫无保留地漫上眉梢眼角。
笑得眼睛都弯成两枚月牙儿似的细缝,连眼角细细的纹路都漾着鲜活的喜气。
转身往回走,嘴里哼着调子跑偏的小调,不成曲不成调,却偏偏轻快得雀跃。
步子也轻得离谱,鞋底几乎不沾地,仿佛脚下踩着春风,一踮脚就能飘起来,衣袍下摆随风轻扬,像欲飞未飞的蝶翼。
嘿,没想到自己真有一天,也得过起灶台烟火、娃哭奶香的日子。
锅碗瓢盆叮当响,襁褓里一声啼哭便掀翻满屋寂静,奶娘抱着孩子绕廊踱步,小家伙咂着嘴酣睡,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奶渍……
原来成个家、立个业,也没那么吓人嘛,反倒像捧起一杯刚沏好的新茶,初尝微苦,回甘却悠长绵密,暖意从舌尖一路烫到心口。
他抬头一看院门口,那几条红绸还挂那儿晃悠呢。
鲜红夺目,在夜风里微微起伏,像几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他顺手一指,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扯了,别挂着了。”
底下木牌露出来,墨迹未干,龙飞凤舞写着仨字。
涵光院。
世子爷住的地儿,总算有个响亮名字了,三个字墨色沉凝。
笔锋遒劲,像一道初升的光,稳稳钉在门楣之上。
院子里灯笼全亮着,一盏接一盏,悬在廊下、树梢、阶前、檐角,红光暖融融地洒满角角落落,连青砖缝里钻出的细草尖儿都被镀上一层柔润金边。
空气里浮动着蜜蜡与苏合香混合的甜暖气息。
沈鹤鸣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鼓胀,仿佛要把这满院喜气、满心热望、满目红光,一口气全都吸进肺腑深处。
他装模作样晃了两下身子,三分醉意浮在面上,七分得意藏在眼底,脚步虚浮却稳当,摇摇晃晃朝喜房走去,袍角扫过廊柱,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
“哐当!”
他一脚踹开房门,力道不小,门扇撞在墙壁上震得灯影乱跳,烛火猛地一抖,映得满室光影晃动。
本以为会撞上一堆丫鬟婆子行礼问安,珠翠窸窣。
莺声燕语、锦帕垂首、罗裙微屈……
结果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唯有烛芯“噼啪”轻爆一声,余音袅袅。
只有稚鱼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喜床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生在幽谷里的玉兰,纤细却自有风骨。
大红嫁衣铺展如云,金线绣的凤凰衔枝盘踞于襟口,尾羽延展至袖缘,熠熠生辉。
“世子爷,您这酒劲儿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