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一刹那——
墙壁上,那些半透明有机材质封存的阴影中,其中一个靠近闸门的、轮廓隐约类似人形上半身的阴影,猛地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其内部的意识残留,如同被惊醒的沉眠火山,骤然爆发出一股强烈、混乱、充满痛苦与怨恨的精神冲击!
这股冲击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
“啊——!”林砚猝不及防,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入并搅拌!无数破碎的尖叫、溺水的窒息感、被改造的剧痛、以及对一切活物的疯狂憎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勉力维持的“防火墙”基础防御!
他眼前一黑,耳边嗡鸣,整个人失去平衡,向舱室内倒去!左手脱离转轮,闸门失去一边的推力,在液压机构的作用下,发出不祥的吱嘎声,竟然开始缓缓回弹闭合!
“林砚!”苏眠在外面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她试图伸手抓住林砚,但门缝正在快速缩小!
与此同时,舱室入口处,两个穿着黑色贴身作战服、戴着全覆式面具、动作如同鬼魅般迅捷的身影,如同猎豹般扑了进来!他们手中握着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高频离子刃,没有丝毫停顿,直取倒地的林砚!
是“幽灵”!而且是经过强化的精英个体!
千钧一发!
倒地的林砚,在意识被混乱痛苦冲击的漩涡中,凭借最后一丝清明和求生本能,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试图去对抗那股精神冲击——那太庞杂,太混乱,硬抗只会加速崩溃。
他反其道而行之。
脑中的“星河”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逆向旋转!左眼的秩序金芒熄灭,右眼的混沌星云骤然膨胀!他将自己的意识,短暂地、部分地沉入了那股来自封存阴影的、充满痛苦怨恨的混乱频率之中!
不是融合,而是引导和共鸣!
“钥匙”的能力在这一刻被逼到极限。他不再试图“解锁”或“梳理”,而是将自己作为一根“避雷针”,一个“共振腔”!
他将那股冲向自己的、混乱的精神冲击,通过“钥匙”印记的转化和放大,混合着自身的一小部分意识频率,形成一道更加尖锐、更加无序的精神尖啸,然后——
向着扑来的两个“幽灵”,狠狠反射回去!
嗡——!!!
无形的精神风暴在狭窄的舱室内炸开!
那两个“幽灵”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反击方式。他们的动作骤然僵直,面具下的眼睛(如果还有的话)瞬间失神,高频离子刃上的幽蓝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他们发出非人的、类似电子合成音扭曲的嘶鸣,抱住头颅踉跄后退,显然也受到了强烈的意识干扰!
他们的意识结构本就脆弱,依赖植入的模块和协议运行,对这种直接针对意识本源的无序冲击,抵抗力甚至不如普通人!
就是这宝贵的两秒钟僵直!
苏眠抓住了机会!她不顾正在闭合的闸门可能夹伤手臂的风险,将半个身子强行挤回舱室,右手匕首化为一道寒光,精准地掠过其中一个“幽灵”的脖颈连接处——那里通常是这类强化战斗服的薄弱点!
嗤啦!
匕首划开了防护,带出一溜幽蓝色的、类似冷却液的“血液”。那“幽灵”闷哼一声,动作更加混乱。
林砚也强忍着脑中剧痛,趁机翻身滚向闸门方向。苏眠一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在他配合下,两人险之又险地在闸门彻底闭合前的一刹那,硬生生挤了出去!
嘭!!!
沉重的气密闸门在他们身后彻底闭合、锁死,将舱室内的混乱、追兵、以及那些封存的痛苦阴影,全部隔绝在内。
外面,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冰冷、咸腥、但无比自由的海风,如同巨人的手掌,迎面拍来。
他们站在一个向外突出的、狭窄的金属平台上。平台大约三米见方,锈蚀严重,边缘没有任何护栏,下方就是数十米深的、漆黑一片的悬崖,海浪在下方不知多远的礁石上撞得粉碎,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抬头,是厚重雾霾遮蔽的、泛着暗红色的夜空,看不到星辰。
平台一侧的岩壁上,固定着一段几乎垂直向下的、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金属梯,消失在下方翻滚的白色浪沫和黑暗之中。
这里就是南侧应急出口,通往暗礁区的起点。
但此刻,平台上并非只有他们两人。
在平台另一端,靠近悬崖边缘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他(或她)穿着一件式样古朴、质地奇特的深灰色长袍,袍角在海风中微微摆动,却奇异地不发出任何声响。脸上覆盖着一个光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如同月光般的冷辉。
正是那股“古老深沉”波动的主人。
他静静地“望”着刚刚死里逃生、狼狈不堪的林砚和苏眠,面具之后,仿佛有无形的目光在仔细打量、评估。
没有敌意,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而冰冷的观察。
林砚挣扎着站直身体,将苏眠护在身后,尽管他自己此刻头痛欲裂,意识像是被撕裂后又粗糙缝合。他抬起左手,手背印记的光芒因为刚才的极限运用和受到的冲击而明灭不定,但他依旧强迫自己凝聚精神,警惕地“看”向那个神秘人。
对方的气息,与“诺亚生命”那种非人的探究欲有些相似,但更加……沉静,更加古老,仿佛见证了漫长岁月,早已失去了情绪的波澜。
“你们……”林砚开口,声音沙哑,“是谁?”
白面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戴着同样灰色手套的手,指向下方海浪轰鸣的黑暗,又指了指林砚左手的手背印记,然后,做了一个极其古怪、难以理解的手势——仿佛在模拟钥匙插入锁孔,缓缓转动。
做完这个手势,白面具人向后一步,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消散在悬崖边缘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股“古老深沉”的波动,也迅速远去、淡化,最终消失在感知的边缘。
平台上,只剩下海风的呼啸、浪涛的轰鸣,以及惊魂未定的两人。
“他……走了?”苏眠紧握匕首,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埋伏。
“走了。”林砚松了口气,剧烈的头痛和虚弱感同时袭来,他不得不扶住冰冷的岩壁才能站稳。刚才那一下意识层面的交锋和反击,消耗巨大,还受到了反噬。
“他什么意思?那个手势?”苏眠看向林砚的手背。
林砚也低头看着自己明灭不定的印记。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他……或者他背后的势力,似乎认识这个印记,或者认识‘钥匙’代表的意义。”林砚喘息着分析,“他指像是在说,‘钥匙’需要找到对应的‘锁’,或者……‘锁’就在
他望向下方漆黑一片、海浪滔天的暗礁区。那里是绝地,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或许……还隐藏着与“钥匙”、与詹青云遗产相关的更多秘密。
身后的观测站方向,爆炸声和交火声似乎更加激烈了,偶尔还能看到能量武器划破夜空的闪光。追兵虽然被闸门暂时挡住,但肯定还会想办法绕路或强攻。
他们没有退路。
“下。”林砚咬牙,压下所有不适和疑问,指向那段锈蚀的金属梯,“沿着梯子下去。陈序的地图显示,找到其他出路。”
苏眠点头,收起匕首,率先走向梯子。她检查了一下梯子的稳固程度——锈蚀严重,但关键承重结构似乎还能支撑。
“我先下,你跟上。小心点,很滑。”苏眠叮嘱道,然后手脚并用,开始谨慎地向下方黑暗的海浪中降去。
林砚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应急出口闸门,又看了看白面具人消失的悬崖边缘。
迷宫的阴影越发浓重,而新的谜团和古老的注视,已经悄然降临。
他不再犹豫,跟随苏眠,踏上通往未知暗礁区的、冰冷湿滑的锈蚀阶梯。
上方,是战火与秩序崩塌的观测站;下方,是黑暗翻涌、隐藏着古老秘密的怒海。
他们的逃亡之路,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