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意念碎片如同洪流,瞬间冲垮了苏眠的心理防线,也让她在极度的震撼中,隐约触摸到了林砚正在经历的、关乎存在本质的挣扎与领悟。她不再是单纯的守护者,在某种程度上,她成为了他意识洪流中的一个“支点”,一个“见证者”。
异象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淡金色微光首先内敛,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静渊之钥流淌的光华也缓缓退回剑身,星点流转恢复平静,但剑身整体似乎多了一层温润如玉的质感,不再那么黯淡。
林砚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神是涣散的,映照着管道顶部胶质膜暗绿的荧光,没有任何焦距。但很快,那涣散中凝聚起一点微弱却异常清澈的光芒,如同暴风雨后云隙中透出的第一缕天光。他的视线缓慢移动,掠过苏眠布满泪痕与血污、写满难以置信与狂喜的脸,掠过周围震惊的同伴,最后落在管道壁上那些脉动的暗红纹路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阅读”那些纹路传递的信息。
“林砚……”苏眠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又带着无尽的期盼。
林砚的嘴唇动了动,尝试发声,却只吐出一点气音。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依旧苍白瘦削,却似乎不再那么冰冷无力——轻轻覆在苏眠紧握着他另一只手的手背上。一个微弱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拍。
然后,他再次闭上眼睛,但不是昏迷,而是如同进入了一种深度的冥想或内视状态。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脸上那种濒死的青白退去少许,虽然依旧苍白虚弱,却多了一丝奇异的宁静与通透感。
“他……醒了?”阿亮难以置信地低语。
“不只是醒了……”周毅盯着教学仪,虽然读数依旧混乱,但他捕捉到了一些变化,“他的生命体征正在以一种……违背医学常识的速度缓慢回升!脑波活动从混乱无序,开始呈现出一种……虽然复杂却隐含内在秩序的崭新模式!还有他周围的能量场……稳定下来了,甚至……在主动‘过滤’和‘调和’来自管道生物基质的干扰波动!”
雷毅也感觉到了。右臂那令他恐惧的“异化感知”和刺痛,在林砚身上光芒出现后,明显减弱了,虽然异化本身没有逆转,但那种被环境同化的剥离感减轻了。他看向林砚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震撼。
鸦首的面罩转向林砚,沉默了数秒,似乎在通过内部频道与谁快速交流。然后,他开口道:“‘钥匙’先生,如果你能听到,并且保留基本的行动和认知能力,我们需要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你现在状态如何?是否还能继续任务?”
林砚依旧闭着眼,但几秒钟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用那只被苏眠握着的手,指尖在苏眠的手心,缓慢地、笨拙地划动着。
苏眠凝神感受,辨认着那颤抖的笔画。
“源……质……回……响……”她一字一顿地念出,眼中困惑与明悟交织。
林砚停下手指,再次轻微点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发出嘶哑却清晰了一些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我‘听’到了……这座‘巢穴’的……‘心跳’……和‘痛苦’……”
他停顿,积聚力气,目光再次投向管道壁。
“秦墨……在抽取……地脉和……集体潜意识的……‘源质’……喂养‘塔’……”
“这些管道……是‘血管’……也是‘伤疤’……”
“前面……有‘心脏’的……一个‘瓣膜’……也是……薄弱点……”
他看向鸦首,又看向雷毅和苏眠,眼神中的疲惫深处,燃烧起一丝微弱却不可动摇的决意火光。
“不能……再绕了……”
“从那里……进去……更近……也能……让它……‘痛’一下……”
管道内一片寂静,只有胶质膜下暗红纹路规律的脉动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
林砚的话,揭示了一个更加残酷的真相,也指出了一条看似疯狂、却可能是唯一捷径的道路。
攻击“巢穴”的“心脏瓣膜”?在它最敏感、防御可能最强的能量节点上?
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再做保守选择了。
苏眠擦去脸上的泪痕,将林砚的手握得更紧,抬头看向雷毅和鸦首,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我听他的。”
雷毅看着自己那只银灰色的手臂,又看了看气息微弱却眼神清明的林砚,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银色光点的浊气,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那就……让它好好‘痛’一次。”
鸦首的面罩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林砚身上。
“坐标。弱点分析。作战方案。”
林砚再次闭目,似乎在用那新生的、更加敏锐的频率感知,仔细“倾听”和“定位”。片刻后,他报出了一个基于管道结构的大致方向和距离,并用极其简洁的语言,描述了他“感觉”到的那个能量节点的频率特征和可能的薄弱环节。
计划,在绝境中,再次被疯狂重塑。
目标不再是单纯的潜入和躲避,而是主动攻击“巢穴”循环系统的关键节点,制造混乱,寻找直通核心的裂痕。
队伍重新整备,伤员被安置在相对安全的拐弯处,由小郑和一名灰鸦队员留下保护。其余尚有战斗力的人,包括刚刚苏醒却状态奇特的林砚(在苏眠搀扶下),跟随着鸦首和林砚指引的方向,向着管道深处那脉动愈发强劲、仿佛巨兽心脏搏动的黑暗,沉默而决绝地前进。
源质的回响,已然奏响。狩猎者与猎物的角色,在深渊的血管中,悄然发生了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