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道所修,神通不过是末节皮毛。”王初冬的声音在这煌煌正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真正核心,乃是修持这五个字所代表的德行与精神!这凝聚了我华夏文明脊梁的‘魂魄’,尔东瀛,可能学得去?”
吉备真备彻底呆立当场,浑身冰凉。他下意识地试图催动体内修炼多年的阴阳法力相抗,却感觉自身那点力量,在这沛然莫御的天地正气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便被同化、消融,掀不起半点波澜!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怀中贴身珍藏、镌刻着东瀛秘传符文的一面护身宝镜,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镜背上那些原本看似繁复独特的符文,在学宫弥漫的文气正气激发下,竟如同褪去伪装,自动扭曲、重组,显化出其最原始、最根本的形态——一个个标准的古体汉字!
“这…这不可能!”吉备真备失声惊呼,信仰几乎崩塌。
“万物有灵,文字亦然。汉字作为文道之基,沟通天地,其地位,无可替代。”王初冬语气斩钉截铁。
她取过那本早已准备好的《文道启蒙》,翻至第一页,指着上面最简单的“人”字:“若真心向学文道,当从此始。非是认其形,而是悟其神,感其与天地共鸣之理。”
吉备真备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最终,他缓缓整了整被冷汗浸湿的衣冠,拂平衣袖上每一丝褶皱,面向王初冬,摒弃了所有虚假的客套与内在的傲慢,极其郑重地、近乎匍匐地,深深一拜到底:
“今日……今日方知何为文明之源流,何谓学问之根本。是在下……坐井观天,狂妄自大了。心服……口服。”
他直起身,对身后尚在震惊中的随从肃然下令:“传令,将所有携来之法器、典籍上,凡有假名标注之处,尽数抹去,一律改回汉字原文! 不得有误!”
此令一下,意味着东瀛使团在文化层面上,公开承认了汉字与其所代表的华夏文明的正统与源头地位。
是夜,吉备真备摒弃随从,独自一人再次来到学宫,恳请抄录《文道启蒙》。
“东瀛愿以最虔诚之心,溯本归源,学习文道真谛,绝不敢再有丝毫篡改、曲解之心。”
王初冬看着他眼中褪去傲气后留下的纯粹与渴望,做出了一个让身后程颐等都稍感意外的决定。
“不必抄录了。”她将一部早已备好的、以特殊药水处理过可防虫蛀水浸的精装本《文道启蒙》递到他面前,“此书,赠予阁下。 望你能将其带回东瀛,若有朝一日,文道真义能在彼邦开出契合其水土的花朵,结出善果,便不负今日之缘。”
吉备真备双手剧颤,如同接过千斤重担,无比珍重地将书卷捧在怀中。他迟疑片刻,终是压低声音道:“大师以诚相待,在下……亦有一事相告。”
“新罗使团,此刻亦在平江,他们同样在暗中观察文道。然其所图,与在下不同……他们意图‘去汉化’,欲将文道神通与其本土巫术结合,改头换面,宣称是其新罗独有之古老传承。”
王初冬闻言,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洞悉世事的从容与对文道根本的绝对自信:
“无妨,让他们尽力尝试便是。失了汉字这文明之根,断绝了与这片天地共鸣的本源,所谓的文道,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纵能逞一时之奇,终难登大雅之堂,更无法传承久远。”
一月后,遣唐使船队扬帆起航,踏上归途。吉备真备独立船头,久久凝视着逐渐远去的平江岸线与学宫轮廓,最终,他整理衣冠,向着那个方向,极其庄重地、满怀敬意地,深深三拜。
他此番带回东瀛的,不仅仅是一卷《文道启蒙》,更是一颗关乎文明本源、足以照亮一个民族精神前路的珍贵火种。
学宫,藏经阁顶。
王初冬凭栏远眺,直至那绘着日出纹章的海船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最终彻底消失。
“根据各方数据推演,”王语嫣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眸中数理文光微闪,“五十年内,文道影响将随商路与文化交流,遍及东海诸国。”
王初冬轻轻颔首,海风拂动她的发丝与衣袂,她的目光仿佛已穿越无尽海疆,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但愿他们带走的,铭记的,不只是呼风唤雨的神通妙法。”
她轻声低语,如同祈愿。
春风裹挟着湿润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这气息之中,似乎已然携带着文道即将远播四海的、清晰而有力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