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岫半夜爬了起来,摸黑点了截安神香,若她再想下去,大概会是一夜无眠。
幽香在屋里弥漫开来,香味总能让人想起愉悦的事情,许云岫突然感觉有些安慰,至少事到如今,她身边的人比上辈子多,在京城的那段日子,也过得比上辈子快活。
闻了安神香,许云岫睡得很快,可她好巧不巧,居然梦到了上辈子在刑部大牢的时候。
东朝的冬天,雪下了满城。
有人举报许云岫与西朝往来,通敌叛国,羽林军全力搜捕,人赃并获。
也不知是有人设计还是真的巧合,反正之后也没人查证了,恰巧就是谢明夷,押着许云岫从城西一步步进了刑部大牢。
京城的雪冷得彻骨,许云岫在狱里染了风寒,只蜷缩在被子里,无论谁来审她,她都把罪一并担了,反正单通敌一项,就能让她粉身碎骨,她也不在乎多些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了。
可审她的人里边,还有谢明夷。
狱卒给她戴上锁链,推搡着她进了审讯室,许云岫一路只找到一点安慰:若谢明夷还能来审她,便是没有受到她的牵连。
也是……许云岫来了京城和谢明夷几乎没什么明面往来,更何况还是谢明夷亲手把她抓了进来,就算他俩是同乡,有些可让人借题发挥的地方,传来传去也只会成一段大义灭亲的美谈。
谁也没想到他们俩能走到这一步,看着谢明夷一脸的冷漠,许云岫没喊出那一句“小公子”,她也冷淡地站在了谢明夷的对面,“别来无恙……”
“谢小将军。”
听到许云岫的称呼时谢明夷略微蹙了蹙眉,大牢里的狱卒最会察言观色,看到谢明夷不悦,立即朝许云岫的膝盖窝踢了一脚,许云岫一个趔趄,狠狠地跪在了地上,手脚上的锁链咯得她生疼。
谢明夷下意识想伸手去阻止,抬起的手却停在半空又缓缓放了下来,他沉着声音道:“你们都下去吧。”
狱卒们面面相觑,本来审问之时要有人在旁记录供词,但看到谢明夷一脸冷漠,谁也没敢反驳,只好都应声退下。
审讯室里就剩了谢明夷和许云岫两人。
许云岫在谢明夷面前忽然有些恍如隔世,心里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遗憾,她与谢明夷的交情,大概就这么到头了。
谢明夷一声不响地坐在了长桌前,桌上正放了一叠厚厚的供词,上面全都是认罪画押的手印,谢明夷拿过来一页页翻着,他看得很慢,眉头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许云岫将她的如坐针毡隐藏得极好,她抬眼瞥了几眼谢明夷,光看谢明夷那眼神,她就知道谢明夷铁定是生气了。
谢明夷翻过最后一页,捏着那叠供词差点一齐朝许云岫甩过去,他铁青着脸道:“这都是你认的罪?”
许云岫早料到谢明夷会是这个反应,她面无表情地对上谢明夷的眼神,“没错,都是我认的,若谢小将军今日还有什么想问,我也定不隐瞒。”
“……”定不隐瞒……她也不看看自己都招了些什么?
谢明夷想要发作,却使劲压了压火气,他照着供词,一句句问道:“你说上月城西的那场火是你纵的,火场里烧死的那几个人,也是你杀的?”
许云岫愣了一下,她不记得有这回事,却随意地应道:“没错,是我。”
“城东的当铺失窃,也是你做的?”
“对。”
“还有……”谢明夷念不下去了,他一把将供词拍到桌上,看着许云岫生气道:“城外的山匪,也有你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