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九尾妖狐已然呆立原地。
“小媚是否安好?”至尊玉见子媚伫立不动,神情恍惚,面色泛起绯色,唇角挂着笑意,不由得惊声相询。
“啊!”子媚猛然惊醒,抬头之际恰好与至尊玉关切的目光交汇,内心受到极大震动,双颊滚烫如烈火燃烧,急忙以手掩面,羞涩到了极点,连耳根都红透了。不知为何,几缕湿发拂过鼻尖,那酥麻的感觉直抵内心深处。九尾妖狐子媚在不经意间,用利爪紧紧攥住手镯,藏于怀中。每当想到修为人形之事,她便满心期待能获得一段天赐的美好姻缘。此手镯便成了极为珍贵的物件,子媚每日悉心守护,不敢有丝毫差错。她时常思索,若能遇见心仪之人,必定亲手为其佩戴此镯,缔结三生之约。
“可曾听清那边的言语?”至尊玉遥指卷帘等人,声音低沉。只因杨二郎之死,令他痛彻肺腑,几近心碎。于是强运斗战胜佛真经中的“显密圆通真妙诀”,结密宗手印以镇住内伤。心中茫然若有所失,如刑天般的怒意萦绕不去,仿佛被魔附身一般。
子媚摇了摇头,仍未放下玉手,乌黑的头发如云朵般,随风轻轻扬起。
至尊玉心中烦闷不已。见卷帘等人对杨二郎极为恭敬,并非虚伪做作之态,实是发自内心的尊崇。正在思忖之际,忽然听闻卷帘低声询问五方鬼老:“冥界余孽再现的说法,前辈认为如何?”
五方鬼老捻着胡须笑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昔日冥界遭受妖族重创,仙佛两界又趁机落井下石,覆灭了其宗庙社稷。然而几位高手并未传出死讯,想必是潜逃隐匿起来潜心修行。数万年闭关苦练,如今想必已足以东山再起。届时六界必将动荡不安,风云变幻,岂止是仙佛两界堪忧,恐怕魔界也难以独善其身。”
卷帘皱着眉头说道:“冥界与我魔界向来并无恩怨,况且我族高手众多,他们纵然猖獗,又怎敢侵犯我魔界疆土?”
鬼老笑着说:“将军此言差矣。当年冥界以一敌三,抗衡仙佛妖三族而不落下风,是何等的威风!越是曾经辉煌之人,越是难以忍受寂寞。如今仙佛两界安稳,他们不敢轻易行动;唯有我魔界内乱频繁,局势尚未稳定,正是他们渗透扎根的上佳选择。待他们羽翼丰满,图谋天下,岂不是易如反掌?”
卷帘听后脸色一变,问道:“如此说来,军中已有奸细了吗?”
“暂且不必忧虑。”鬼老神情淡然,“他们尚不敢明目张胆地行事。眼下最为紧要之事,唯有帝君苏醒这一件罢了。”
卷帘默默点头,望向杨二郎的尸身,叹息道:“我部地盘日益缩小,兵力仅剩下十万,无力出击,唯有静候帝君复生,再商议大计。”
鬼老环顾四周残存的暗黑骑士,仅剩下数百人,不禁叹息道:“你们回营休整,其余部队随卷帘镇守东合走廊。”
卷帘领命而去。
鬼老长叹一声,目光似有似无地扫向至尊玉藏身之处,眉梢微微一动,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至尊玉心头一紧,暗自思忖莫非已被察觉?正欲现身,忽然听闻子媚娇声低语道:“大哥,那老者已知道我们的藏身之处了。”
至尊玉点了点头,见五方鬼老伫立不动,似乎专门等候他出来。略作沉吟,骤然飞身而出,远远地稽首行礼,继而飞身向前。
五方鬼老含笑相迎道:“老夫已恭候多时了。”
至尊玉脸上微微泛红,偷听之举终究不是光明正大之事。目光流转,落在杨二郎身上——面容冷峻寂静,毫无生气,周身没有半点魔力波动,至此方才确信:此人当真已魂归幽冥。
强忍着悲痛与自责,至尊玉声音颤抖地问道:“前辈,我大哥……当真无法挽回了吗?”
鬼老一怔,惊问道:“你方才唤谁为‘大哥’?”
至尊玉心知失言,但事已至此,索性坦然承认道:“正是。”
鬼老凝视了他许久,忽然面露喜色道:“果然是帝君的兄弟!莫非你便是那至尊玉小友?”
至尊玉惊讶地问道:“前辈如何知晓在下的名号?”
鬼老微微一笑道:“帝君常常在我面前提及贤弟,说起当日与贤弟共战诸天、誓同生死的情谊,至今仍念念不忘。”
于是问道:“你是如何来到魔界的?”
至尊玉心中一阵刺痛,便将当日之事缓缓道来,最后愧疚地说道:“皆因我的缘故,大哥才陷入绝境,否则本可从容脱身。”
鬼老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此乃劫数使然,非人力所能避免……”说到此处,忽然神色一凛,望向至尊玉身后,“这位姑娘是何人?”
至尊玉不用回头,便知道子媚已来到身后,她身上独特的幽香,数日相处早已熟悉。于是淡淡地说道:“是一位故人所托,嘱咐我照拂之人。”
鬼老微笑着点头,目光从子媚身上掠过,不再多言。
此时卷帘传令归来,大军已在西坡列队,蜿蜒上山。走到近前,见至尊玉在一旁,心中一惊,转而问鬼老:“此人是谁?”
鬼老笑着说:“此人便是帝君之弟。 “在下正是尊玉。”
卷帘神情庄重,拱手作揖道:“久仰阁下大名,在下卷帘。”
至尊玉对卷帘颇有好感,亦抱拳还以礼节。二人相互寒暄了几句。子媚站立于至尊玉身后,无人过问她的情况,心中酸楚之感难以抑制。她凝望着至尊玉那伟岸的背影,玉手悄然探入怀中,紧紧攥住那枚贴身珍藏的红玉手镯。
忽然,数声鬼啸破空传来,声音凄厉悲凉,如泣如诉,令人毛骨悚然。
五方鬼老面色陡然一变,说道:“有高人来袭,诸位做好戒备!”
至尊玉举目向远处眺望,只见碧海苍茫,晚霞映照,不见人影踪迹,心中顿生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