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杨二郎见漫山遍野的骷髅四处奔逃,面色陡然一变,怒声喝道:“可恶的幽冥神力!贤弟,速以弑倭鬼力镇压这些邪骸。此等邪物一旦沾染生灵,便如瘟疫传播,凡接触者皆会化为僵尸。若任其流散至人间,祸乱将在无形之中兴起!”言毕,足尖轻轻一点,黑气如巨龙般腾空而起,仿若幽魂乘风,径直扑向战局深处。
此时,至尊玉正凝神注视着那血骨阴森之景,但见白骨林立,腐肉垂挂如丝,眼眶之中幽光闪烁,步履僵硬,蹒跚而行,宛如从九幽爬出的恶尸。忽闻冰霜骨龙现身,更使他心头一震——此乃上古冥界所孕育的凶兽,呼吸之间冥气汹涌,死亡之息如潮水般弥漫百里,即便相隔百丈,亦觉寒意透骨,神魂为之颤动。
杨二郎一声断喝,惊醒了沉思中的至尊玉。至尊玉闻言顿感心悸:此等邪骸若四处流散,岂不是会酿成大祸?当下不敢有丝毫迟疑,运功披上六耳圣佛护甲,身形腾空而起,立于战场高空之上,手结“大品天仙诀”,体内弑倭鬼力汹涌而出,如天网般覆盖大地,无声无息间笼罩八方。
霎时间,天地仿若被重锤压塌,一股无形巨力自九霄倾泻而下,众骷髅皆如背负千钧重担,寸步难行,骨骼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于尘埃之中。
然而,此诀虽威力盖世,反噬亦极为强烈。至尊玉连续施展两次,即便他拥有天火之躯,亦感经脉胀痛,元神昏沉。须知这“大品天仙诀”乃是混沌初开时的四大灵诀之一,非六界顶尖高手不可驾驭。彼时混沌未分,唯有六道至尊方可执掌此类神通。如今至尊玉刚刚渡过天劫,修为尚浅,强行催动此诀,实乃逆天之举。
再看敖金龙与冰霜骨龙对峙,他首次心生惧意。昔日他曾斩杀两大冥王酆都大帝,虽身负重伤,却毫无怯意;因其向来谋定而后动,从不涉足无胜算之役。名望之士,视节操重于性命,宁死也不愿受辱。然而今日面对宋羽,他竟觉其深不可测,远超寻常冥王。
于是,敖金龙轻抚肩上的吸血嗜血魔刀,眼中魔光暴涨。忽地闷哼一声,身躯缩成一团肉球,外裹赤红魔气,唯有刀锋血芒刺眼。肉球弹地而起,疾射向半空,嗜血魔刀幻化成万千之数,血光冲天,刀影遮蔽日光,魔气与冥气相互交缠翻滚,声势惊人。
骨龙怒吼,双翅一展,劲风如雷,削平了山坡,飞沙走石。万千嗜血魔刀刚一接触冥气,便如纸鸢遭遇飓风,纷纷溃散。就在此时,肉球冲破气浪,逼近龙头咫尺之遥——真刀突然出现,如地狱邪剑,挟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斩颈骨薄弱之处!
原来敖金龙深知骨龙生于极寒冥域,通体坚硬胜过金刚,唯有颈骨一处存在破绽。然而其身法敏捷,极难近身,故而以幻刀诱敌,自身化形潜袭,此计策可谓精妙至极。
刀光一闪,正中龙颈!却不料“铿”然一声巨响,反震之力如同一山崩海啸,敖金龙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杨二郎途中听闻声响,见黑影被冥气卷走,眉头紧锁,疾驰而去。
宋羽仰天狂笑,容颜扭曲:“敖金龙,你也有今日!你错就错在低估了本冥王的能力!”
杨二郎俯身将敖金龙头颅置于膝上,见其面容染血,气息微弱。敖金龙挣扎着想要起身,终因内伤过重,一口浓血喷出,滴滴坠落,如断线之珠。
杨二郎暗自叹息,输入显圣真君气为其止血,低声道:“敖兄,心猿已损。”
敖金龙苦笑道:“我岂会不知……宋羽早将幽冥神力聚集于颈骨,以逸待劳。我这一击,不过是以卵击石。所幸未魂飞魄散,已是万幸。”继而强笑道:“二郎真君,看来你头上那颗人头,我是取不了了。”
杨二郎摇头轻声道:“头颅随身,若你想取,待你痊愈后,你我当在堂正大战一场。我对这‘魔界第一高手’之名,早已心驰神往。”
敖金龙叹道:“第一?笑话!连一个冥王都敌不过,何谈称尊?倒是令弟至尊玉,潜力无穷,一身功力诡异难测,恐成众生之噩梦。”
杨二郎微笑道:“他尚缺经验,且所修功法未必契合本源。”
敖金龙正色道:“依我看来,其所用‘大品天仙诀’近乎神力,以他的修为强行催动神力,无异于饮鸩止渴。”
杨二郎闻言皱眉道:“此言甚是。”心中顿时涌起忧虑——神力者,非仙佛大能不可轻易动用,至尊玉此举,实乃违背天命而行。
敖金龙又问道:“二郎如何识破我的身份?”
杨二郎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初时毋庸置疑,然贤弟于渡劫之际,神情波动过于剧烈,远超五方鬼老一贯之冷漠。经年累积之杀气难以掩饰,且你知晓宋羽乃冥王却并无惊色,魔界之中有此见识者,寥寥无几。”
敖金龙颓丧道:“若非遭遇于你,岂会暴露行藏?”
杨二郎道:“逃避并无益处。你且调息以养伤势,宋羽之事,交予我处理即可。冥族竟敢公然现身世间,胆子着实不小。”
敖金龙咳血而言:“冥族早已潜入魔界多时,我已诛杀数名冥族寇贼。然而宋羽之能力,远胜于寻常冥王,纵然冥皇亲自前来,恐亦难以取胜。”
杨二郎默然起身,缓缓朝着宋羽走去。
那边至尊玉竭力支撑,独自以弑倭鬼力镇压万具骷髅,幸得此力刚猛霸道,终将邪骸尽数压碎。大地因此趋于平坦,凸起之处尽皆平复。收诀之后,头晕目眩,几近从空中坠落。
六耳圣佛惊叹道:“此力太过狠辣!然而若不用此力,倒下之人便是你了。”
至尊玉落地后调息,许久方才稳住身形,喃喃自语道:“此术不可频繁使用,否则必定会被耗尽精力而亡。”
六耳圣佛附和道:“不到生死攸关之时,切勿再次施展。每次施展此术,我都犹如遭受雷击一般。”
言罢,至尊玉望向杨二郎所在之处,脚步沉重地向前走去。每提真元,经脉便疼痛如针刺一般,许久方才消散。
“后遗症已然显现,日后需谨慎使用。”他心中暗自思忖。
待行至近前,只见杨二郎与宋羽对峙无言,气氛凝滞如铁。敖金龙倒地未起,嘴角血痕犹存,至尊玉大为震惊——以敖金龙之能力,竟落得如此境地?
忽闻清脆之音传入耳中:“大哥,刚才可把我吓坏了,那些骷髅着实恐怖。咦?你看二郎与那冥王,怎会是这般模样?”
回首望去,原来是九尾妖狐俏立身旁,眼眸含着笑意。
至尊玉面露惭愧之色,望向二人,摇头道:“不知。”
九尾妖狐白了他一眼,轻声笑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宋羽……怕是爱上你大哥了。”
“胡说!”至尊玉失声叫道,“岂有此理!”
然而仔细观察之下,不由心生疑虑:宋羽已召回骨龙归位,素颜竟泛起红晕,美目以复杂之神情凝望杨二郎,白衣飘飘,确有出尘之美;而杨二郎则负手而立,目光冷峻,黑袍随风猎猎作响,如山岳般不可动摇。
九尾妖狐鼻尖微微皱起:“你竟看不出?她眼神之中分明情意流转。”
至尊玉戏谑笑道:“你瞧我的眼神亦是如此,莫非你也爱上我了?”
九尾妖狐神色一滞,心中暗自轻叹:“蠢货,不解风情。”
杨二郎亦觉宋羽注视良久,心绪微微一动,一股莫名烦闷之感油然而生,遂开口道:“苍月姑娘技艺非凡,然而此举岂不是轻视我魔界?”
宋羽浑身一震,脸上忧色转为冷意,轻声道:“二郎此言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