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几本全是“臣恭请圣安”“愿陛下福寿绵长”这类套话,水得像白开水。
她捞过毛笔,照着司徒翊以前批字的样子,一笔一划写上三个大字:看过了。
最后那本,她顺手扯过来。
行吧,扫完这本就能溜去瞧大黑啦!
也不知它睡醒没,尾巴摇没摇。
她咧着嘴翻开第一页,眼睛还弯着呢。
下一秒,笑容直接卡在脸上,僵成一张小面饼。
这不是尉迟辽写的吗?
就是那个脸黑得像锅底、说话震得人耳膜疼的军营大将军?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近来营里怪事连连。
半夜有人看见没脑袋的将军骑马狂奔;营外荒地,时不时飘来小孩的哭声,凄凄惨惨,听得人后脖颈发凉……
司徒窈小手一抖,差点把纸捏出褶子。
连尉迟辽这种天塌下来都能嚼着馍啃平的糙汉子,都写了“臣夜不能寐”,那事儿准是邪门到家了!
没脑袋的将军?小孩哭?
听着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脑子“叮”一下,想起明伊耀昨天随口提的一句:
“最近宫外丢了好几个孩子,衙门都忙疯了。”
坏了!
八成连上了!
必须立刻出宫查个明白!
“七公主到~”
门口太监那拖得又细又亮的嗓子猛地一响。
司徒窈“嗖”地扭头,果真见司徒清款款走了进来。
她穿着月白色绣银杏枝的齐胸襦裙,发间别着一支素银蝴蝶簪,裙摆随步轻晃,裙角缀着的几粒小珍珠泛着微光。
“皇姐姐!”
她“噔噔噔”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肩膀晃得像拨浪鼓,撒开腿就朝门口冲了过去。
她奔到司徒清跟前时脚下一滑,差点绊倒,慌忙稳住身子,又往前扑了两步,猛地扎进司徒清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抱住对方的腰,“黄姐姐!你咋突然就来啦?是专程来找窈窈玩的不?”
司徒清被撞得一晃,左手扶了下身后紫檀木圆凳的扶手,才站稳身形。
她低头瞧见那张仰起来的小脸蛋,额角还沁着一点细汗,鼻尖微红,眼睛亮得惊人,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
“找你?我才不稀罕呢!我可是冲着大皇兄来的。”
话音刚落,她下巴一抬,朝书桌那边努了努嘴。
乔明浩正埋头看折子,右手执笔,左手按在一页摊开的朱批奏章上,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眼皮都没抬,只轻轻点了下头,就又提笔刷刷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司徒窈一听,肩膀立刻垮了下来,脑袋耷拉得像晒蔫的小白菜,胳膊也松松地从司徒清身上滑下去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尖无意识地蹭着青砖地面,手指绞着衣带边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哦……那窈窈知道了。”
小嘴撅得能挂油瓶,扭身就要溜。
结果刚转半个身子,肩头“咚”一下被按住。
她回头一瞅,司徒清正歪着头打量她,眼里全是逗弄的光。
“哎哟,我家小傻妞,说你不高兴就不高兴啦?”
司徒窈赶紧低头扒拉自己手指头,指尖微微发红,拼命摆手,“没没没,真没有!窈窈可开心了!”
心里却闷闷的,像含了颗没化开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