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拐进沈家老宅的大门,云清欢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混着音乐和锅铲翻炒的声音,热闹得像过年。
她坐在后座没动,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肩膀酸得发胀。刚才在医院耗得太狠,整个人像是被抽过一遍,连眼皮都沉。司机回头问要不要帮忙提包,她摇头,自己慢慢挪下车。
“清欢!”沈凌越的声音从二楼阳台探出来,“你再晚五分钟,我哥要把你那份红烧肉夹给我喂狗了!”
她抬头,看见二哥趴在栏杆上冲她挥手,T恤领口歪着,头发乱翘,活像个刚拍完戏没收拾的流浪艺人。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大开。
刚踏进客厅,一股暖香扑面而来。不是道观里那种冷清的檀味,是鸡汤炖久了的油香,混着姜片和菌子的土腥气,实实在在地钻进鼻子里。
“回来了?”沈凌泽从沙发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平板。他走过来接过她的包,顺手摸了下她手腕,“脉搏稳了,但脸色还是差。”
“没事。”她小声说,“就是有点累。”
“三哥说你不该硬撑。”沈凌薇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妈特意熬的汤,你要是敢回房睡觉,明天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照片发微博。”
云清欢瞪她:“我没尿床!那是你编的!”
“哦?那照片上写着‘清欢两岁半,暴雨夜,床单湿透’是怎么回事?”她晃了晃手机。
“……那是我练功打翻了水盆!”
全屋爆笑。
沈凌琛端着碗从厨房出来,递到她手里:“先喝点汤。妈说多放了黄芪和党参,补气的。”
她低头看着碗里浮着金黄油星的汤,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她小口喝了一口,味道很浓,咽下去之后胸口慢慢有了点热乎劲儿。
“你们……怎么突然办聚会?”她问。
“你说呢?”沈凌越盘腿坐地上,啃苹果,“三天前谁拼着命救了个病人,把自己累得跟纸片人似的?我们沈家不搞点仪式感,对得起祖宗吗?”
她低头搅汤,没接话。
其实她不太习惯这种热闹。三清观里一年到头也就师父生日那天能吃顿饺子,平时吃饭都默不作声。她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习惯了半夜起来画符时没人打扰。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客厅墙上挂满了照片,不是那种正经的全家福,全是生活照——沈凌越拍戏时摔进泥坑的狼狈样、沈凌薇第一次走秀摔高跟鞋的瞬间、沈凌琛在办公室睡着流口水的监控截图……还有她自己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
一张她刚来沈家时的照片,穿着宽松道袍,手里攥着罗盘,站在玄关一脸懵,背景是沈凌越举着自拍杆鬼吼“妹妹到家啦”。
旁边还有一张,是她在花园里追蝴蝶,裙子勾在玫瑰刺上,一边跳一边喊“救命”,三个哥哥冲过去拉她,结果一起摔进草坪。
“姐……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些?”她指着墙。
“早就想弄了。”沈凌薇走过来搂住她肩膀,“以前总觉得家里缺个人,照片都拍不齐。现在好了,你一回来,咱们家才算完整。”
她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沈凌越忽然跳起来:“哎你们还记得不?去年我偷偷溜去三清观找她,想看看我失散多年的妹妹长啥样。”
“记得。”沈凌泽冷笑,“你偷吃供桌上的桃干,被她拿扫帚追出山门。”
“胡说!”云清欢抬头,“那是师父的扫帚!我只拿了竹枝轻轻敲你两下!”
“轻?我屁股肿了三天!”沈凌越夸张地揉屁股,“关键是,她一边打我还一边念经,什么‘孽障速归,莫扰清净’,吓得我以为我要被超度了!”
全屋又笑成一团。
沈凌琛也忍不住笑,端着茶杯靠在沙发边:“你还好意思说?你走后第二天,清欢写信给师父,说‘昨有俗客擅闯,已驱逐下山’。”
“我不是俗客!我是她亲哥!”沈凌越抗议。
“在她眼里,所有不穿道袍的都是俗客。”沈凌泽淡淡道。
云清欢低头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铃。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铃铛晃了一下,反射出一点细光。
“其实……”她轻声说,“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吵,怎么哪都有他。”
“然后呢?”沈凌越凑过来。
“然后……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她抬眼,“至少,他让我知道,外面的世界不是只有符纸和咒语。”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凌薇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傻丫头,你现在知道的事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