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谐振序曲(1 / 2)

主基地核心制造区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原本持续奏响的工业交响,此刻已悄然沉寂,只剩下超高精度仪器运行时的微弱嗡鸣,以及技术人员们压抑的呼吸声。“和谐谐振器·星际型”的组装工作,在顺利完成基础框架搭建与能量导管铺设后,如同攀登高峰的探险者遭遇了垂直的峭壁,迎面撞上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技术天堑——核心单元的精密耦合。

此前,超纯度铱合金基板与北极能量结晶的初步对接,曾给整个团队带来了巨大的希望。在宏观尺度上,两者完美契合,幽蓝色的能量在核心框架内缓缓流转,看似顺畅无阻,每一次能量测试的数据都显示正常。所有人都以为,最艰难的基础拼接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工作只需按部就班推进即可。

然而,这份乐观并未持续太久。负责全程监控与模拟运算的阮清知,在一次例行的纳米级扫描与能量流模拟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当她将扫描数据与模拟结果叠加呈现时,一个隐藏在微观世界的致命隐患,如同深渊中的暗礁,骤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制造区中央的全息屏幕上,原本清晰流畅的能量流模型被无限放大,最终定格在两种材料的接合面处。在这个放大到极致的三维模型中,原本应该平滑过渡的能量流,却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紊乱波动——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细小的石子,泛起一圈圈难以察觉的涟漪;又像是锯齿般,在微观接合面上不断起伏。

“问题出在微观层面。”阮清知的全息影像悬浮在屏幕旁,周身的数据流快速闪烁,语气凝重地解释道,“两种材料的能量传导特性存在极其细微的相位偏差。这种偏差的周期与能量流的频率存在某种隐秘的关联,呈现出周期性变化。”

她指向屏幕上的一组数据曲线:“在当前的低能量测试状态下,这种偏差率低于万分之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能量传导的影响微乎其微。但我们必须考虑谐振器全力运转的峰值状态——届时,海量的能量洪流将以每秒数百万次的频率经过这些接合节点,这种细微的相位偏差,就会像水流经过凹凸不平的河床,产生难以预测的能量湍流与谐波失真。”

“更危险的是,”阮清知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这些失真的谐波会在核心单元内部不断反射、叠加,最终可能引发连锁共振,导致核心过载、能量失控,甚至整个谐振器的结构性崩溃。这不是理论上的推测,而是基于量子力学与能量场动力学的必然结果。”

屏幕上随即播放了一段模拟动画:当谐振器以峰值功率运转时,微观接合面的相位偏差不断放大,能量湍流越来越剧烈,最终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核心的束缚,整个谐振器模型在一团耀眼的光芒中轰然崩塌。动画虽然简短,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谢玉衡站在屏幕前,眉头紧锁,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令人头疼的数据和模拟动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在高速运转,反复验算着各种可能的补偿算法——从经典的能量场补偿,到基于量子纠缠原理的新型校准模型,所有能想到的理论方案,都被他逐一推演了一遍。

“不行……还是不行。”半小时后,谢玉衡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沮丧,“所有的理论推演,都在这个微观尺度的现实面前败下阵来。我们现有的算法,无法精准预测并补偿这种周期性的相位偏差。就像试图用一把普通的钳子,去调整一片雪花的形状一样,精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走到组装平台旁,看着那已经初具规模的谐振器核心——幽蓝色的能量在框架内缓缓流转,如同沉睡的巨兽,谁也想不到,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竟然隐藏着如此致命的隐患。“我们缺少一种工具,一种能与微观尺度的能量场直接‘对话’的工具。现有的物理校准手段,无论是激光校准还是电磁脉冲校准,都无法达到消除这种相位偏差所需的精度。这已经超出了经典物理的范畴,涉及到量子层面的能量场协同。”

技术团队的成员们陷入了一片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无奈。有人低头翻阅着厚厚的技术资料,试图从过往的研究中寻找灵感;有人则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可能的解决方案,但每一个提议刚被提出,就会被很快推翻——要么是精度不够,要么是风险太高。

“难道……我们真的要重新设计核心结构?”一名负责结构设计的工程师犹豫着提出了这个想法,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如果我们更换一种中间过渡材料,或许能缓解这种相位偏差。但这意味着,我们之前的所有工作都要推倒重来,至少需要耗费三个月的时间。”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两难。重新设计核心结构,虽然可能解决问题,但三个月的时间太过漫长——谁也不知道“寂灭之茧”何时会再次出现,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可如果不重新设计,这个致命的隐患就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就在技术团队陷入僵局,争论不休时,制造区的大门缓缓打开,秦墨走了进来。她刚刚结束了与北极曙光站的通讯,敲定了下一批能量结晶的运输计划。或许是刚从寒冷的通讯室出来,她的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丝冰原特有的凛冽气息,与制造区内燥热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墨的到来,让原本嘈杂的讨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在过去的多次危机中,秦墨总能提出一些出人意料却又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然而,秦墨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立刻走到全息屏幕前查看那些令人沮丧的数据模型。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焦虑的众人,然后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那已经初具规模、流转着微弱幽蓝光芒的谐振器核心前。

她停下脚步,闭上双眼,缓缓将右手悬在核心单元的上方,距离核心表面大约十厘米的位置,并未直接接触。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在倾听着什么,又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制造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看着秦墨的举动。谢玉衡和阮清知也没有打扰她——他们知道,秦墨拥有一种超越常人的能量感知能力,这种能力在之前的北极惰性能量危机中,曾发挥了关键作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约过了五分钟,秦墨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光芒。她转过身,看向谢玉衡和阮清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它在‘哭泣’。”

“哭泣?”这个充满拟人化的词语,让在场的技术团队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在他们看来,谐振器核心只是一堆由特殊材料组装而成的精密仪器,是没有生命、没有情感的死物,怎么可能“哭泣”?

“秦墨,你……你是什么意思?”谢玉衡皱了皱眉,有些困惑地问道。他知道秦墨不会无的放矢,但这个说法实在太过离奇,超出了他作为科学家的认知范围。

秦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进一步解释道,她的感知与常人不同,尤其是在与北极地脉和冰魄守卫深度共鸣之后,这种感知变得更加敏锐:“这些来自北极遗骸的能量结晶,不是死物。它们承载着上古文明的能量印记,在漫长的岁月中,形成了极其微弱的、类似‘记忆’的能量场。这种‘记忆’记录着它们曾经所处的能量环境,以及它们被创造时的目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超纯度铱合金,是我们用现代工业技术锻造的产物,是纯粹的‘现在’的造物,它的能量场是稳定而单一的,没有任何‘记忆’。当这两种承载着不同‘时间’印记的材料被强行结合在一起时,它们之间就存在着一道无形的时间‘隔阂’。它们无法完全理解彼此的能量语言,所以在最细微的微观层面,产生了互相排斥的现象,这就是相位偏差的根源。”

这个解释近乎玄学,与在场科学家们所信奉的严谨的科学理论格格不入,让他们一时难以接受。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反驳道:“秦指挥官,这……这太不科学了。能量结晶本质上还是一种物质,怎么可能拥有‘记忆’和‘语言’?相位偏差是物理特性导致的,应该用物理方法来解决,而不是这种……这种虚无缥缈的解释。”